那边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柏松的笑容再次僵了一瞬，然后拱手道：“多谢都督体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走出禅房，轻轻带上了门。他沿着走廊走到拐角处，李元芳正站在那里等着。狄仁杰压低声音说：“盯住韩柏松。他刚才一直在写公文，但桌上的废纸团里没有一个是写废的——每一张纸都写得工工整整，没有涂改的痕迹。一个真正写公文写到不满意的人，会在纸上涂涂改改，会写一半划掉重写。他揉掉的纸团都是干干净净写完的，说明他根本不是在意公文的措辞。他写公文是假，等什么是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大人，他靴子上的黄泥——真的是去驿站沾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城北驿站确实有黄泥路。但他漏了一件事。”狄仁杰朝山门方向走去，“去驿站查消息，通常是在驿站门口下马，进去问几句话就走，用不了多长时间。而他的靴子上黄泥很厚，连靴筒侧面都有——这说明他不仅走了黄泥路，而且在黄泥地里站了很久。什么人会在黄泥地里站很久？要么是在等人，要么是在观察什么东西。不管他在做什么，都不是在查消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走到山门前时，一匹快马从东边飞奔而来。马背上的人是大军头李朗，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一股猛劲，靴子落地时把地上的石板踩得闷响了一声。李朗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，抱拳道：“大人，属下奉命查大佛寺周围的失踪人口，有了重大发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年前，也就是昙真到大佛寺做方丈的同一年，寺里曾经雇过一批工匠修缮大雄宝殿。当时共雇了十七个工匠，都是从幽州本地招的石匠和木匠。工程做了三个月，完工之后，这十七个工匠里有十一个人——忽然离开了幽州。属下挨家挨户查访了他们的家人，十一个人都说是去了南方做工，但具体去了哪里，家人说不清楚。更奇怪的是，这十一个人在离开之后，再也没有跟家里通过一封信。三年了，杳无音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剩下六个人呢？”狄仁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李朗的声音压低了，“六个留在幽州的工匠，在这三年里先后死了。两个死于意外——一个摔下山崖，一个溺水。两个死于急病——一个暴毙，一个咳血。还有两个在去年冬天死于一场火灾。六个死法各不相同，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是在大佛寺附近出的事。摔下山崖的那个是在大佛寺后山摔的，溺水的那个是在大佛寺外的放生池里淹死的，暴毙和咳血的两个都住在大佛寺的寮房里，火灾的那两个——烧的是他们合租的一间工棚，就在大佛寺山门外不到一里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沉默了。他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，目光越过香炉里的袅袅青烟，投向远处的大雄宝殿。殿顶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，檐角的铜铃纹丝不动——没有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七个工匠，十一个失踪，六个死亡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没有人活下来。这不是意外，这是杀人灭口。这些工匠参与修缮大雄宝殿时，一定无意中发现了什么——也许是地道的入口，也许是库房墙上的薄弱位置，也许是昙真和慧净在施工中做的手脚。不管是什么，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所以必须死。失踪的十一个人，大概不是去南方做工了——他们被埋在某个地方，埋在那条他们亲手挖过的地道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朗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：“大人，这是属下从府衙工房借出来的修缮记录。上面记载了当年修缮大雄宝殿的所有工匠名单，每人的工钱和工期都有记录。属下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账册上记录的是十七个工匠，但发放的工钱只记了十六份。有一个人没有领过工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个叫韩老六的石匠。账册上他的名字后面标了两个字——‘管事’。他没有领工钱，但名字被列在所有工匠的第一位。这说明他不是被雇佣的工匠，而是雇佣工匠的人。他是监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接过账册翻开。页面已经泛黄，墨迹褪成了深褐色。在工匠名单的最上方，写着五个字——“管事 韩老六”。笔迹和下面的名单不同，是另一人的手笔。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问道：“这个韩老六现在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李朗说，“他是那六个死掉的工匠之一——就是摔下山崖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合上账册。他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，然后说：“这个韩老六的死因一定有问题。李朗，你再去一趟韩老六的家里，问他的家人——问清楚韩老六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如果韩老六的家人也搬走了或死了，那就查他的邻居、他的朋友、他生前常去的地方。这个人既然是监工，他一定知道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