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的秘密。他死得最早，死法最像意外——这本身就最不像意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朗正要领命而去，张环从寺里走了出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千牛卫卫士，抬着一副担架。担架上盖着一块布，布的边缘露出粗布短衣的下摆和一双沾满泥土的破布鞋。那是从苏记茶庄地窖里抬出来的石匠尸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走到担架旁，掀开盖布。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，脸上的泥土被擦掉，露出了死者的面容——四十多岁，皮肤粗糙黝黑，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横纹，嘴唇干裂，嘴角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。他闭上眼睛时，只是一个普通的死人。但如果翻开他的眼睑，还能看到他死前最后的惊恐——瞳孔放大，眼白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人也是工匠。”狄仁杰指着死者的虎口处，“虎口有厚茧，是常年握锤子的痕迹。指尖也有茧，是握凿子的。他和韩老六一样，是个石匠。但他不是三年前那十七个工匠之一——他的年龄比韩老六年轻，大约四十出头，三年前应该还在别的地方做工。他是后来被招来的，专门负责挖掘地道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慧明说地道早就存在了。”李元芳在一边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主地道早就存在了。但岔路是新的。”狄仁杰回忆起在地道岔路里看到的新凿痕迹，“那条通往藏经阁下方石室的岔路，墙壁上的凿痕是新的，碎石也是新的，凿子断口还没有生锈——岔路是最近三天才挖的。为什么要在法会前三天紧急挖一条新岔路？岔路通向一个刻有太子东宫符号的石室——那间石室本来就是旧地道网的一部分。他们不是要挖新地道，而是要重新打通被堵死的旧石室。那间石室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盖上担架上的布，对张环说：“把尸体抬到库房旁边那间空屋子里，让人仔细检查他的随身物品——衣服夹层、鞋底夹层、腰带里，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。还有，找寺里负责火工和杂役的僧人辨认尸体。这个人死在苏记茶庄的地窖里，但他不一定就是茶庄的人。他有可能住在大佛寺，以杂役的身份做掩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环应诺，带着卫士们往寺里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转身看向李朗：“韩老六的事情，交给你继续查。另外，去一趟幽州城的纸扎铺，查一查哪家铺子接过特制孔明灯的生意——尤其是做成佛像形状的孔明灯。这个线索很重要，动作要快，但不要声张。孔明灯飞得高看得远，昨晚看到那盏‘燃烧的佛像’的人不止粮仓守军，周围村庄的百姓也一定有人看到。如果有人知道孔明灯是从哪里起飞的，那就能反推出放灯人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朗翻身上马，打马而去。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山门前重新归于寂静。狄仁杰站在石阶上，把今天上午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排列组合——地道的走向、石室的太子东宫符号、昙真的刻印工匠身份、苏玄清的左臂旧伤、韩柏松的黄泥靴子、那盏尖锥油灯上的干支数字——这些碎片正在缓慢地拼合在一起，但中间还缺了几块关键的拼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金佛在哪里？三千两黄金在哪里？小七在哪里？昨晚射杀智空的金箭是从哪张弓上射出的？昙真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露面，他在哪里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有一个问题，狄仁杰觉得可以立刻验证。他叫来李元芳：“元芳，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——把慧净带过来。本阁要单独问他话。慧明说慧净精通机关术，负责管理寺院库房。那么库房墙上那个可以推倒的薄弱位置，一定是慧净在施工时预留的。库房的钥匙只有他有，库房里每一块砖的位置他都清楚。他是金佛失窃的直接经手人——比慧明的角色更关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问：“大人在哪里审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在慧明的禅房里。”狄仁杰朝东厢走去，“慧明是知客僧，慧净是监寺僧，昙真身边的人里面，这两个是离核心最近的人。慧明负责记录富商名单，慧净负责库房和机关——他们各自掌握着整个计划一半的秘密。慧明已经说出了他的那一半，现在该慧净说出另一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