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走到方丈室门前，没有立刻推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先在门外站了片刻，侧耳倾听。门板是厚实的柏木，油漆斑驳，铜环上生了一层薄锈。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，也没有任何声响——没有木鱼声，没有念经声，甚至没有呼吸声。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。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直觉，说不清道理，但从来不会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张环带着四名卫士已经跟了上来，分散站在方丈室周围的四个角，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。银杏树的影子正缓缓向东移，午后的阳光把树影投在方丈室的窗纸上，窗纸微微颤动——不是风，院子里没有风。是有人在屋里走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昙真方丈，在下李元芳。狄大人请方丈到大殿说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敲了三下，力道比刚才重了些。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，惊起了屋檐上一只灰鸽子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是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不再敲了。他退后一步，右手按住链子刀的刀柄，左手缓缓推开木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像是在抗议沉默太久的铰链终于被迫转动。门缝扩大，屋内的景象一寸寸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丈室不大，比慧明的禅房略宽一些，但陈设更为简朴。一张硬板床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一张书案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，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，墨渣裂成了碎片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心即是佛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雄健，落款是昙真自己的法号。墙角立着一个经架，架上码着几十卷经书，经书的函套上落了一层薄灰。窗台上没有花，只放着一只粗陶香炉，炉里的香灰满满的，没有烧过的香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太正常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走进屋子，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走到书案前，伸手摸了摸砚台里的墨渣——干透了，至少一整天没有用过。他又摸了摸椅子上的坐垫——凉冰冰的，没有体温残留。昙真不在床上，也不在书案前。屋子里唯一的活物是那只灰鸽子留在窗台上的几根羽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搜。”李元芳对跟进来的卫士一挥手，“搜仔细。任何暗格、夹层、活动的地砖都不要放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卫士们开始翻箱倒柜地搜。李元芳站在屋子中央，目光缓缓扫过四面墙壁。这间屋子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——不是危险，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。他想起慧净的话：昙真今天早上还派人传话给他。如果昙真还在寺里，他一定藏在一个能随时掌握寺里动态的地方。方丈室是昙真的住处，是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一个被通缉的人不会待在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——除非他有办法让人找不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一个卫士在经架后面喊道，“这里有情况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快步走过去。经架被挪开了一小半，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，裂缝的形状是一个长方形，高度和宽度大约一人宽。裂缝的边缘很不规则，但整体轮廓却异常整齐——这不是墙皮开裂，而是一扇被精心隐藏的暗门。门缝被人用和墙面同色的灰泥抹过，但因为涂抹匆忙，灰泥没有干透，颜色比周围的墙面略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用刀柄轻轻敲了敲暗门。门板发出空洞的回声——暗门后面不是实心墙，而是一个空间。他摸索着暗门边缘，手指在门缝里触到一根极细的铁丝。他拉住铁丝往外一拽，暗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股冷风从暗门里涌出来，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。李元芳探头往里看——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阶梯，向下延伸进黑暗中。阶梯是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，每一级石阶都磨得光滑发亮，显然被频繁使用过。石阶上散落着几片枯叶，是银杏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留两个人守住这里。”李元芳从卫士手中接过一盏灯笼，点燃了提在手里，“我去看看昙真在不在下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阶梯不长，大约下了二十来级就到了底。底部是一个狭小的石室，空间大约只有方丈室的一半大小。石室四壁都是岩石，地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草席，草席上扔着一床破棉被。墙角放着一只粗碗和一双筷子，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素面，面汤上结了一层白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住在这里。而且刚离开不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举起灯笼，仔细观察石室的每一个角落。石壁上有多处凿痕，凿痕的深浅和风格与他在地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——是宫廷工匠的手艺。这间石室不是昙真临时挖的藏身之处，而是早就存在的，是整座地下工程的一部分。方丈室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