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，衣襟上溅满了泥点子，猎犬在马背上喘着粗气，舌头上滴着口水。他从马背上翻下来，大步走进铺子，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属下追踪昙真的脚印到了城东棺材铺附近，线索断了。”沈涛擦了把汗，“但属下在棺材铺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东西——昙真的僧鞋。不是掉了一只，是两只都脱掉了，整整齐齐地放在墙角。鞋底上还沾着地道里的潮泥。”

    “他换了鞋。”李元芳立刻反应过来，“棺材铺里有人接应他。脱掉僧鞋换上普通人的鞋，再换一身衣服，剃掉胡须——一个老和尚就变成了一个普通老头。幽州城里没有人认识昙真的真实面目，他只要换掉僧袍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属下让猎犬闻了僧鞋后继续追踪，但猎犬在棺材铺门口绕了三圈就停下了——气味在棺材铺门口消失了。属下怀疑昙真进了棺材铺之后没有从正门出来，而是从地道走了。”沈涛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属下在棺材铺门口盯了一炷香的功夫，看到一个人进去，是韩别驾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的眉头倏地拧紧了：“韩柏松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在棺材铺里待了大概一刻钟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包东西，用黑布裹着，看不清是什么。他出门后往北走了，属下没敢跟——他认识属下，跟太紧会暴露。”沈涛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韩别驾的靴子上沾的还是黄泥，和早上一样。”

    韩柏松。这个人从今早开始就像幽灵一样，出现在每一处关键地点。他去苏玄清的茶园查案，靴子上沾了不该沾的黄泥；他在大佛寺禅房里写了一上午废公文，像是在等待什么；他出现在军府后堂，说是找赵参军对账；现在他又出现在棺材铺——昙真逃跑路线上的关键节点。每一次出现都有合理的理由，每一次出现都让人不舒服。

    李元芳翻身上马，对沈涛说：“你继续盯棺材铺。记住——只盯不抓。白眉翁如果有什么异动，立刻派人回大佛寺报信。我现在回去向大人复命。”

    马蹄踏过匠户街的青石路面，天空终于憋不住了。第一滴雨砸在李元芳的肩膀上，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，然后整个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雨水倾盆而下。幽州城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，屋檐上挂下了瀑布，街道上的积水漫过了马蹄的铁掌。李元芳顶着雨打马狂奔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，把衣襟上的泥点子冲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回到大佛寺时，雨势正猛。山门外的香客早跑光了，只留下几个卖香烛的小贩缩在屋檐下躲雨。王孝杰的亲兵披着蓑衣在雨中站岗，雨水从他们的铁盔檐上滴下来，在鼻尖前挂成了一道水帘。李元芳翻身下马，把一个油纸包塞进怀里护住——那是从铁匠铺带回来的炉渣和纸条——然后一头冲进了山门。

    大雄宝殿里，狄仁杰正和曾泰站在佛像前说话。曾泰是午后才从幽州府衙赶回来的，带回了厚厚一叠失踪人口卷宗的抄本。他的袍角也湿了半截，显然也是冒雨回来的。见到李元芳浑身湿透地闯进来，曾泰忙从殿角的供桌上拿了一块干布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元芳，你先擦擦。这雨说来就来，别着了凉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接过干布胡乱抹了把脸，顾不上寒暄，从怀中掏出油纸包和那张纸条，双手呈给狄仁杰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铁匠铺扑空了。孙不二人去楼空，熔炉还是温的，东西没来得及全带走——炉渣里发现了金佛的铜胎残渣和金珠。还有一个纸条，藏在孙不二床头的墙缝里。另外，沈涛在棺材铺发现了昙真的僧鞋——昙真在棺材铺换了装，白眉翁接应了他。沈涛还看到韩柏松进出棺材铺，待了一刻钟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布包裹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接过油纸包展开，把炉渣倒在佛像前的供桌上。他在大殿里走了一圈，从各个角度看了看这几块黑乎乎的渣块，又用匕首刮下一点金粉放在指尖碾了碾。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，在烛火下仔细端详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
    “曾泰，你来看看这个字迹。”他把纸条递过去。

    曾泰接过纸条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，凑近烛火看了半天，然后放下纸条说道：“恩师，这笔迹学生看着眼熟。今天上午在府衙查卷宗时，学生看到过一本三年前的矿洞购买契约，上面的签名也是这种鸡爪爬一样的笔迹。契约的买方叫孙不二——他买下了燕山深处一个废弃的银矿洞。”

    “矿洞的位置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燕子坞西北方向大约十里，一个叫老鸦岭的地方。那个矿洞是前朝废弃的银矿，洞道很深，里面据说有天然的通风竖井。三年前孙不二花五十两银子把它买了下来，契约上写的用途是‘储铁’。但学生查了幽州府衙的矿监记录——那个矿洞自从被孙不二买下后，就再也没有矿监去查验过。负责矿监的人，”曾泰顿了顿，“是赵参军的小舅子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脱口而出：“又是赵参军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接话。他把供桌上的炉渣一块一块地排开，像是在排列某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图案。雨声在殿外轰鸣，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被吹得叮当作响，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