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孝杰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凉茶，抹了把嘴继续说：“末将让军械库的马主簿查了所有会十六股螺旋编的人。整个幽州军营，只有三个人会这种编法。一个是军械库的老工匠，三年前病死了。一个是末将营里的随军篾匠，上个月回老家探亲还没回来。还有一个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，“就是赵参军。”

    “赵参军人呢？”狄仁杰问。

    “跑了！末将下午带人去军府拿人，韩柏松说赵参军上午就去城西验粮草了。末将派人去城西草料场查——草料场的人说赵参军今天根本就没来过。末将又派人去他家里搜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，只剩下几件破家具。连他的小妾都不见了。邻居说天不亮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赵参军家门口，搬了半个时辰的东西，然后往北走了。”王孝杰把湿透的袖子往上一捋，露出粗壮的前臂，“末将已经派人在四个城门布了哨，出城的所有马车都要搜查。但雨这么大，护城河涨水，北边山路又滑——他要是已经进了山，今晚就不好追了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听完沉默了片刻。屋外的雨声像瀑布一样砸在瓦片上，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他把王孝杰带来的湿纸展开——纸是军械库的领用记录汇总，上面列出了过去三个月里赵参军经手的所有物资调配。火油、牛筋绳、竹篾、桐油、麻布——每一项都和王孝杰查到的孔明灯材料对得上。而且这些物资的调配时间都集中在八月初一到八月初五之间，正好是大佛寺开光法会前五到九天。

    “赵参军跑得太早了。”狄仁杰放下领用记录，“如果他不跑，本阁只会怀疑他跟孔明灯的材料调配有关。他这一跑——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劫粮的参与者。劫粮比劫金佛更严重。劫金佛是盗，劫粮是逆。劫朝廷军粮是死罪，祸及三族。赵参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代价。他宁可抛下在幽州的一切连夜出逃，说明他怕的不是王将军的抓捕——他怕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苏玄清。”李元芳说道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在屋里踱了两步，“赵参军替苏玄清做了劫粮的事，昨夜粮仓被劫成功了，赵参军对苏玄清来说就没用了。一个没用的棋子是什么下场——智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。赵参军不跑，苏玄清会杀他灭口。他跑了，至少还能多活几天。他在天不亮时就搬空了家当，说明他一夜没睡，一直在等智空的消息。当他得知智空被金箭射死在松林里之后，就知道自己也是被清理的对象——所以立刻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韩柏松呢？”李元芳追问道，“韩柏松今天上午去军府找赵参军，会不会也是去灭口的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但韩柏松到军府时赵参军已经跑了。所以他只能坐在后堂里假装等赵参军回来对账——实际上他在确认赵参军是不是真的跑了。确认完之后他才去了棺材铺。”狄仁杰转向王孝杰，“王将军，你刚才说看到韩柏松在军府后堂——你看到他时，他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王孝杰想了想，忽然一拍脑袋：“有！他手里拿着一本粮草账册。末将当时还纳闷——一个别驾拿着粮草账册干什么，那是军府的账，不归府衙管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他去军府的真正目的。不是等赵参军——是拿账册。赵参军跑了，但他经手的粮草账目还在军府后堂。韩柏松要赶在我们之前拿到那本账册——因为那本账册里记录的不只是赵参军贪污粮草的证据，还有苏玄清通过赵参军挪用军粮的证据。”狄仁杰走到门口，对门外的张环招了招手，“张环，你现在冒雨去一趟军府。找到粮草账册的存底——军府的账册通常有两本，正本和副本。韩柏松拿走了正本，副本应该还锁在军械库的档案柜里。把副本拿来。”

    张环抱拳领命，披上蓑衣消失在雨幕中。

    王孝杰站起身也要走，被狄仁杰叫住了：“王将军，赵参军的事交给齐虎的骑兵去追就行了。今天晚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。”

    “大帅吩咐！”

    “你的人马今晚全部换岗。城东苏记茶庄外围的监视哨加倍，但不要靠太近——苏玄清嗅觉灵敏，你逼得太紧他会提前动手。城东棺材铺也一样，白眉翁今晚可能会转移一些东西，让你的人远远盯着，只要记下转移的方向和人数就行，不要拦截。另外，让你手下的军士今夜全部和衣而睡，随时准备开拔。八月十五之前，一定会有一场大仗——不在城里，在山里。”

    王孝杰眼睛一亮，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：“大帅是说——找到金棺的位置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狄仁杰转身回到桌前，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大佛寺画了一条线到燕子坞，再从燕子坞往西北画到老鸦岭，“明天一早，本阁带人去燕子坞。不是去苏玄清的茶园——是去茶园附近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。如果燕子坞是通往老鸦岭矿洞的中转站，那么从矿洞里运出来的土、运进去的焦炭、以及铸造金棺产生的废渣——总有一些会留在燕子坞附近。”

    王孝杰一拍胸脯：“末将跟大帅一起去！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城里。”狄仁杰毫不客气地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