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了他，“你去燕子坞就是拿大炮打蚊子。你的任务是城里的布防——苏玄清在城里有产业、有人脉、有眼线。他如果在城里搞出什么动静来，需要你的骑兵在最短时间内压住。元芳带几名卫士跟我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王孝杰有些不情愿，但还是抱拳道：“末将遵命。大帅，那个韩柏松——要不要末将先把他扣了？这人肯定有问题，扣起来审一审，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苏玄清的老窝。”

    “先不要动他。”狄仁杰摇头，“韩柏松是一个活靶子。他今天忙了一整天，替昙真跑腿、替苏玄清收尾、替自己销毁证据——他比我们更累。让他累。他越累就越容易出错。而且现在我们扣了他，等于是告诉苏玄清我们已经看穿了一切——苏玄清会提前动手。在我们找到金棺之前，不能惊动他。”

    王孝杰走后，方丈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声和烛火噼啪的微响。曾泰把卷宗整理好摞成一叠，用油布仔细包好防止受潮。他一边包一边犹豫了半天，终于开口问道：“恩师，学生有一事不明。苏玄清经营幽州十几年，富可敌国，人脉遍布官场军府——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，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向长安发信号？如果他只是想祭奠侍女，悄悄铸一口金棺埋在燕山里不行吗？为什么非要点燃金棺，让所有人都看到？”

    狄仁杰在烛火前沉默了很久。烛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，每一道纹路里似乎都藏着一个答案。他缓缓开口道：“慧净说苏玄清做这些事是为了给侍女复仇。但本阁以为——复仇只是他告诉手下的理由。他能笼络那么多人替他卖命，需要一个宏大的理由——为太子复仇、推翻武周、恢复李唐正统。但他真正的动机不是这个。他要的不是复仇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痛苦。十五年前他爱的女人死在政变中，他无能为力。十五年后他积累了足够的财富和力量，他要用一种让长安城都看得见的方式告诉皇上——那个在政变中死去的女人没有被遗忘，有人在为她点燃一座金棺。这种行为不是复仇，是宣告。他用十几年的时间策划这件事，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起兵造反——他要的就是一个庞大的观众。他要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，让燕山深处升起通天火光，让长安城里的人纷纷传颂‘凤星已陨’，让皇上知道有人在用她的金棺向她最痛恨的人致哀。这是一种极致的挑衅，不需要军队，不需要兵器，只需要一场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燃烧。”

    曾泰愣住了。他想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苏玄清铸完金棺之后呢？点燃之后他打算做什么？束手就擒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束手就擒。”李元芳在一旁接了话，“他的茶庄马槽里备的是长途草料——豆饼拌的精料。那不是拉茶叶的马吃的，是跑长途的马吃的。他准备了十几年的退路，一旦金棺点燃，他会带着所有财富从燕山北麓的商路远遁塞外，从此消失在草原尽头。等朝廷反应过来，他早就在千里之外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点燃金棺之前找到他。”狄仁杰重新拿起那几块炉渣，在手里轻轻掂着，“而且要在他带走所有财富之前拦住他。金佛是朝廷的，三千两布施黄金是香客的血汗——这些东西不能被他烧掉，更不能被他带走。”

    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，震得窗纸瑟瑟发抖。紧接着，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——有人在雨中大吵大嚷，声音被雨幕遮得断断续续，但依稀能听出是守门军士的喝问声和另一个人的回骂声。李元芳立刻按住刀柄走到门口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有人闯山门。”他回头说了一声，然后撑起一把油纸伞走进了雨里。

    大雄宝殿前的院子里，几个守门的亲兵正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。那人披着一件破蓑衣，蓑衣上全是泥水，脚上的草鞋断了一只，光着一只脚踩在水里。他被亲兵用长矛指着胸口，却不退不让，仰着头大声叫骂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    李元芳举着伞走过去。走近了才看清来人的模样——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满脸褶子，眼神凶狠，嘴角有一道陈年刀疤把嘴唇拉歪了半寸，让他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副凶相。他空着双手，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，但站在那里的气势却像一头被困住的饿狼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李元芳问守门的队正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此人硬闯山门，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狄大人。属下让他通报姓名，他不肯说，只说见了狄大人才开口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打量着那个老头。老头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，那种眼神李元芳很熟悉——是长期跟官府作对的人才有的眼神，桀骜不驯，带着一种对自己性命毫不在乎的蛮横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李元芳问道。

    老头瞥了他一眼，扯着破锣嗓子说道：“你又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右威卫大将军李元芳。”

    老头听到这个名字，眼神闪了一下。他上下打量了李元芳两眼，忽然啐了一口雨水，说道：“李元芳。听说过你。狄仁杰身边第一高手，武功厉害，胆子也不小。不过今晚老子来不是找你打架的，老子要见狄仁杰本人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不是谁想见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