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用于举办中秋夜宴。每年八月十五，皇上都会在万象神宫宴请三品以上大臣，这是朝廷一年中最重要的宴会之一。冯世良如果要在那一天做些什么——暗杀、下毒、或者在宫里放火——他都有足够的条件。内侍省掌管宫内所有的太监和宫女，负责宴会的膳食、布置、礼仪全部由内侍省经手。冯世良想在万象神宫里动手脚，比任何人都有机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“有凤来仪”是什么意思？凤是皇后的象征，但皇上不是皇后，皇上是女帝。有凤来仪——是有人要假扮凤凰？还是某种暗号？或者是对某个人的代称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李元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如燕的伤不能拖。箭头虽然取出来了，但伤口需要缝合。在这里没法缝——需要干净的水和酒，还需要把伤口里的碎布屑冲洗出来。否则就算止住了血，伤口也会化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低头看了看如燕的伤口。张环已经把箭头周围的血污大致清理干净了，敷了一层金疮药，用绷带暂时压住了渗血。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，有几丝被箭头带进去的衣服纤维嵌在肉里，肉眼都能看到。如燕的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，但她始终没有喊过一声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肖豹和沈涛去追那个逃跑的人了。”张环一边缠绷带一边汇报，“他们走之前说脚印往老鸦岭方向去了，如果追不上，至少会摸清矿洞外围的暗哨位置。约定天黑之前无论追不追得上都在燕子坞汇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不去燕子坞了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转向赵六，“附近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？要隐蔽，最好有水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六想了一下：“有。往回走大约三里地，有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，藏在山沟岔道里。那条岔道很窄，骑马进不去，所以很少有猎人用。木屋是当年燕山猎户搭的，后来猎户搬到山外去了，屋子就空了。里面有灶台和水缸，屋后有一条山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去那里。天黑之前等肖豹和沈涛回来。明天天一亮，去矿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要提前动手？”李元芳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提前动手——是提前确认。”狄仁杰把如燕的短弩从地上捡起来，卸掉拉满的弩弦，把弩箭收回箭袋，“冯世良在长安那边如果要在中秋夜宴上动手，我们必须在八月十五之前把幽州的事解决掉，然后立刻派人送八百里加急回长安向皇上示警。如果拖到八月十五当天——就算我们在幽州截下了金棺，长安那边也已经来不及了。时间不在我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人都沉默了。这句话的分量每个人心里都清楚。原本的计划是在八月十五夜里趁所有人齐聚山顶时收网——但现在这个计划行不通了。长安城里的危机比幽州的金棺更紧迫。狄仁杰必须在八月十五之前解决幽州的事，然后把消息传回长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天变成了一天。明天必须摸清矿洞的虚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废弃木屋藏在山沟深处一条岔道的尽头，如果不是赵六带路，谁也找不到这个地方。岔道口被一大丛野酸枣刺堵得严严实实，赵六用刀砍开一条缝，侧着身子挤进去，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往里钻。穿过大约五十步长的狭窄石缝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小小的山谷，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，谷底有一块平坦的空地，空地上长满了野草，草丛中间立着一座歪歪斜斜的木头屋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虽然破旧，但骨架还在。门板少了一扇，另一扇斜挂在门框上，风一吹就吱嘎作响。屋顶的茅草被昨夜的暴雨冲掉了一块，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房梁。但四面土墙完好，灶台上的铁锅虽然生锈了，锅底却没有漏洞。屋后的山泉从石缝里淌出来，在屋角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，水潭边长着几丛薄荷，叶片被雨水洗得碧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把狄如燕扶到靠墙的木板床上。床上的稻草早就霉烂了，张环从马背上取下一件备用披风铺在草上，再把自己的蓑衣卷成枕头垫在她脑后。狄如燕躺下去时长长地吐了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环从山泉里打了水，把随身带的酒囊打开，倒了半碗酒兑在水里，用来冲洗伤口。酒冲进伤口的一瞬间，狄如燕的身体猛地绷紧了——手指攥住身下的披风，指节捏得咯咯响，但她始终没有叫出声，只是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。李元芳站在床前挡住了光线，让张环能看清伤口里的碎布屑。他看到如燕脸上那道从额头流到下巴的泥痕被汗水冲开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，看到她咬紧的牙关微微发颤，也看到她始终没有松开握着短弩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受伤后为什么还继续追？”李元芳低声问她，“你已经中箭了，应该往回走找我们汇合。一个人追进山里太危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因为那个人……”狄如燕闭着眼睛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个人从洛阳一路跟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