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幽州。我以为他是冯世良的人，想抓住他问出冯世良在幽州的联络人是谁。结果追到悬崖边上他忽然掉头反扑——身手不是太监的路子，是江湖功夫。我被他逼得滑下了悬崖，他以为我摔死了，转身往矿洞方向走。我从沟底爬起来跟了上去——必须抓住他，让他跑了冯世良就会知道我已经查到了洛阳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抓到以后呢？你受了这么重的伤，就算追上了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想活捉他。”狄如燕睁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，“我只要在他进入矿洞之前射死他就行。死人是不会报信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张环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从伤口里挑出一丝碎布，然后穿针引线把伤口缝合。每一针穿过皮肉时，狄如燕的呼吸都会停一瞬，然后再缓缓吐出来。她的自制力让李元芳心里发疼，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——她不需要安慰，她只需要你把她说的话当回事。她从前在蛇灵时就是独来独往的杀手，如今在狄仁杰麾下依然保持着那股子独狼般的倔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狄仁杰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水，是刚从灶台上烧开的。他把水放在床头的木墩上，然后蹲下身来，语气像是在跟狄如燕闲聊家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个子，大约四十多岁，瘦削，长脸，眉骨很高，左脸颊有一颗黑痣。走路时左脚微跛，右肩比左肩低——是常年背重物留下的畸形。他穿的是幽州本地百姓的粗布衣服，但他的鞋不对——鞋是洛阳的样式，鞋底纳的针脚是洛阳鞋匠的手法，幽州没有那种针法。”狄如燕说话时依然闭着眼睛，但描述清晰而有条理，显然在追踪过程中已经把目标的特征观察得极其仔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洛阳的鞋，幽州的衣服。他是刚从洛阳到幽州的。”狄仁杰沉吟片刻，“昙真昨天在棺材铺换了装之后往城东去了，韩柏松昨天进出过棺材铺，他背后那股势力也在找金棺。这个从洛阳来的人——如果他是冯世良的人，那冯世良和韩柏松是不是同一股势力？如果不是，冯世良派人来幽州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琮说过一件事。”狄如燕忽然睁开眼，“冯世良和苏玄清之间不是主从关系。他们是合作。冯世良帮苏玄清拿到白瓷板批文，苏玄清帮冯世良完成一件事——何琮不知道是什么事。但他说冯世良曾经对身边人说过一句话，‘等八月十五之后，天下人都会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冤枉的。太子李贤当年被控谋逆，罪名是“私藏甲胄、图谋不轨”，但那桩案子疑点重重。狄仁杰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问，只是从来不曾公开谈论过——太子如果真的要起兵，为什么会在府里只藏了几十副甲胄和百余件兵器？那点兵力连宫门都攻不破。太子如果是被冤枉的，那么真正想扳倒太子的人是谁？冯世良手里那份记录了陷害太子朝臣的名单，上面有哪些名字？

    

    而冯世良想在金棺里放进太子衮冕——这不只是为了给太子补一场葬礼。衮冕是太子身份的象征，只有太子本人才能穿戴。在金棺里焚毁衮冕等于向天下宣告太子含冤而死，太子身份被剥夺是冤案的一部分。苏玄清点燃金棺是为了侍女，冯世良放进衮冕是为了太子。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执念，却恰好凑在了一口金棺上。苏玄清以为冯世良是帮他的朋友，实际上冯世良只是利用苏玄清的疯狂，在幽州的荒山野岭里为太子举行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葬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恩师，”狄如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还有一件事。何琮在临别时告诉我——冯世良养了一群‘影子’，专门替他做暗杀、传信、潜伏的事。这群影子的头领代号叫‘夜枭’。何琮不知道夜枭是谁，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一直忘不了——‘夜枭不是一个人，是谁的影子，谁就是夜枭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