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这种关系不是盟友——是主人和傀儡。苏玄清以为自己在为太子复仇，实际上他只是冯世良计划中的一枚棋子。冯世良需要苏玄清的财富来铸金棺，需要苏玄清的商队来运材料，需要苏玄清的人脉来控制幽州地下世界——但他不需要苏玄清活着看到八月十五的月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听到这里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：“大人是说——冯世良会在金棺铸成之后杀掉苏玄清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只是苏玄清。”狄仁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，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冯世良要在八月十五夜里同时做三件事：在幽州，金棺被点燃，太子衮冕在火光中焚毁，苏玄清作为知情人被灭口；在长安，中秋夜宴上出事，替太子翻案的消息在宫里散开；而他自己——在三件事都完成之后，要么趁乱出逃，要么在宫里自杀，留下遗书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。不管他怎么做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：用一场让全天下都看到的盛大葬礼，为太子正名。这是他隐忍十五年的终极目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天天一亮，去矿洞。”狄仁杰的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从夜枭手里夺来的第四号太平令可以作为进入矿洞的通行证。沈涛和肖豹描述的那个松林入口——夜枭进去时走的路线他们已经记下来了。弩机陷阱的位置沈涛也标注了。明天我们有太平令、有路线、有慧净这个认路的向导——三样齐备，可以进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夜色完全降临后，木屋里的油灯被移到屋子最里侧的角落，用一块破木板挡住了三面的光，只留一面照向墙壁。外面看不到屋里的任何光线，从山谷外面看进来，这座木屋和周围的荒山一样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如燕睡了一觉之后脸色好了一些。张环把仅剩的半壶酒全用在清洗她的伤口上，又用山泉水煮了一锅薄荷汤给她喝下去。她靠在木板床上，身上盖着李元芳的披风，听着众人商议明天的行动方案，偶尔插一句话补充洛阳那边的细节。

    

    慧净被带进来站在狄仁杰面前。他看了躺在床上的狄如燕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编号“肆”的太平令，表情复杂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像干涸的河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慧净师父，明天进矿洞，你需要把矿洞内部的构造画出来。”狄仁杰把一张树皮纸推到慧净面前，炭条放在纸旁，“主矿洞的走向、熔炉的位置、金棺存放的地点、哑巴杂役的住处、孙不二的工作间——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都画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慧净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炭条开始画。他画得很快——主矿洞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长廊，入口在山腰的碎石坡后面，进去之后分三条岔道。左边岔道通向熔炉车间，右边岔道通向金棺的存放室，中间岔道通往矿洞深处的生活区。三条岔道在主矿洞深处又汇合在一起，形成一个环形的通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熔炉在最深处，靠近矿洞原来的通风竖井。竖井被改造成了烟道，熔炉的烟直接排到山顶——从外面看不到烟，因为烟道出口藏在山顶的乱石堆里。金棺就放在熔炉旁边的石台上，石台上铺了一层湿沙，是浇铸时用来冷却金水的。金棺现在已经基本成型，只剩下最后一层花瓣还没掐完。孙不二和他的两个徒弟吃住都在熔炉旁边，三个人眼睛都熬红了，孙不二的右眼已经被金水反光灼伤了。哑巴杂役住在生活区，那里有灶台和水缸，还有通铺床。麻姑负责做饭，她住在一个单独的岔洞里，岔洞门口挂着一块熊皮帘子。”慧净在生活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，然后画了一条虚线延伸出来，“矿洞还有一个后门。在生活区最深处有一条废弃的通风道，通风道外面是老鸦岭北坡的采石场。当年银矿开采时用的就是那个采石场作为第二个出口。苏玄清接管之后把通风道拓宽了，装了铁门，平时锁着，钥匙在孙不二手里。但那个锁是贫僧做的——一把四柱簧心锁，锁芯里装了断针，不是原配钥匙插进去断针就会卡死，钥匙拔不出来，门也打不开。只有孙不二那把原配钥匙能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断针的机关能破解吗？”李元芳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慧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傲：“那是贫僧的手艺。四柱簧心锁的断针机制是贫僧独创的，外人破解不了。但贫僧可以做一把备用钥匙——需要一根铁条，一把锉刀，两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从张环的随身工具袋里找出一根细铁条和一把小锉刀，放在慧净面前。慧净的手虽然被麻绳松开了，但手腕上还留着勒痕。他揉了揉手腕，拿起铁条在油灯下看了看，然后开始用锉刀一点一点地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慧净一边锉一边说，“矿洞里的哑巴杂役有六个人。他们不是天生的哑巴——是被割了舌头。贫僧问过昙真这些人的来历，昙真说都是苏玄清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流民，每个人割掉舌头之后灌了哑药，彻底失去了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