骚动，容易打草惊蛇。让杨方继续盯梢，她如果出城立刻跟上。韩柏松也一样——他知道我们在盯他，但他不会跑。他如果跑，就等于告诉苏玄清和昙真冯世良的计划出了变故。冯世良需要他留在幽州，协调八月十五当晚城里的善后。盯住就好，不要惊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刚说完，张环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封上沾着雨渍，封口的火漆已经被拆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，驿站送来的急信——是洛州方向来的。信封上盖着白马寺的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拆开信，迅速看了一遍。信是白马寺住持亲笔写的，内容很简单：三天前，内侍省总管冯世良以巡查僧籍的名义到了白马寺，在寺里住了一晚。当晚冯世良在寺中藏经阁查阅了一整夜的旧档案——不是僧籍档案，是太子府抄家时的财产清册。住持不敢阻拦，因为冯世良手里有内侍省总管的印信。但冯世良走后，负责藏经阁的小沙弥发现清册中有一页被撕掉了。住持不敢声张，只把这封信以私函的形式寄给狄仁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冯世良去了白马寺。”狄仁杰把信放在桌上，手指在被撕掉的那页清册的位置轻轻敲了敲，“他撕掉的那页清册上记了什么，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了。但他亲自出宫查旧档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——他也在找什么东西。这个东西不在宫里，不在幽州，而在洛阳白马寺的藏经阁里。他找到了，销毁了，然后回了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在找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到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亲自出宫了——内侍省总管离开皇宫，需要皇上批准。他在中秋夜宴前五天离开长安去洛阳，说明他需要做一件必须亲自到场才能做的事。如果只是为了销毁一页旧清册，派何琮去就够了。他亲自去，说明那页清册上记录的不只是物品——也许是人。一个至今还活着的人，藏身在白马寺里。一个能指认冯世良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烛火噼啪响了一声，曾泰放下笔，看着桌上摊着的所有证据，忽然觉得一阵恍惚——这个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从幽州到洛阳再到长安，从大佛寺的方丈到内侍省的总管，从哑巴杂役到教坊司的琴师，每一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，而执棋的手还在不停地落下新的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琮。”李元芳说出了这个名字，“如燕说白马寺里有个老太监何琮，是他把冯世良的秘密告诉她的。何琮是太子府的旧人，知道太子府被抄的全部过程。冯世良去白马寺，会不会就是要灭何琮的口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会。冯世良如果真要杀何琮，在白马寺住的那一晚就可以动手。他没有杀——也许是因为何琮对他还有用，也许是因为何琮知道的事不止于此，杀了他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。”狄仁杰拿起白马寺住持的信在烛火上烧掉，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，“但冯世良一定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他回宫之后没有回内侍省，而是直接去了万象神宫——那是中秋夜宴的举办地点。他提前四天去查验宴会布置，借口合情合理。但他真正的目的，是在万象神宫里布置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机关或埋伏。中秋夜宴那天，三品以上的大臣全部集中在万象神宫，皇上本人也会亲临——如果冯世良在那天做些什么，整个朝廷会在一个晚上之内瘫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。等八月十五。”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雨后清冷的空气涌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。他抬头看着燕山方向，山脊线在夜色中像一条趴伏的巨龙的脊背，而老鸦岭就在那片黑暗深处的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八月十五之前，我们只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还在按计划进行——金棺按时铸好，祭坛按时布置，马贼按时撤退，苏玄清按时带着玉簪出现在山顶。在这期间，本阁会把所有兵力布置到位，每一个出口、每一条山路、每一段河道都要有人守。八月十五夜里，月亮升起的时候，就是收网的时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