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这边的审结报告也同时递到了狄仁杰手上。慧明因主动交出密报副本和功德簿，且在功德簿上曾暗中保护部分富商，三法司判流放三千里，发配岭南；慧净因故意杀人罪判斩监候，但因协助破案有重大立功表现，暂缓执行，等秋后再审。慧净听到暂缓执行四个字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，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，又像是觉得多活几个月对自己来说已经不算什么。孙不二因参与私铸金棺但主动配合收网行动免于刑事处罚，罚没铁匠铺非法所得，徒三年；他的两个徒弟因被动参与犯罪且有立功表现免于处罚，交保释放，幽州府衙安排他们去官营铁器坊做工，算是给了口饭吃。金寡妇的当铺查抄充公，她本人因非法熔金和帮助洗钱判徒五年；胡商阿里因走私罪判徒八年，商队全部骆驼和货物充公。水蛇——码头漕帮三当家，因水路走私黄金和协助转移赃物被判斩监候，他的三条漕船全部充公拨给幽州水师。白眉翁因利用棺材运送赃物、黄金、甚至尸体，牵涉数十起失踪案，数罪并罚判斩立决。独眼龙——军械走私加上组织马贼团和充当赤蝎在幽州的内应，判斩立决。柳如是作为冯世良在幽州的暗桩，虽然没有直接杀人，但她传递了三十七封密信，每一封都关系重大，按律判绞监候，等待与冯世良案并案处理。陈捕头作为昙真的保护伞，三年间压下十几起富商失踪案，革职查办，徒十年。王账房因配合赵参军做假账掩盖官银外流，徒八年，赃款追缴。马六——幽州驿卒，负责篡改和拦截来往长安的官方文书，他的罪虽然不涉及人命，但危害极大，流放三千里到岭南烟瘴之地。麻姑——矿洞守门人，平时以采药为掩护实际上是在替苏玄清看守矿道后门，因罪行较轻且主动配合调查免于刑事处罚，交保释放。沈夫人——幽州刺史的远房表亲，冯世良渗透官场的白手套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盗窃和杀人，但她通过打牌喝茶聊天的方式套取了大量军府情报并转交给柳如是，按律徒五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把审结报告看完，觉得量刑基本公允，但在末尾签注意见时，他提笔把慧明的流放地改成了幽州本地监外执行——这个胆小了一辈子的胖子虽然做了三年假账，但在功德簿上偷偷划掉的那些名字确实救了人命，让他在幽州大牢里继续替府衙抄写功德簿，也算物尽其用。又在慧净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，建议秋审时考虑其协助破案救人的表现酌情减刑，不必斩首——他杀了韩老六按律当偿命，但他也救了六个哑巴的命，功过不能相抵但也不能只算一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批完所有公文已是深夜，狄仁杰独自走到大佛寺后院的放生池边，池水面上月影清冷，歪脖子老柳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微微晃动。小七的尸体已经从淤泥里捞出来安葬了，池水重新恢复了澄澈，月光下能看到池底白石子铺成的图案——那是一朵莲花，是当年建寺时老方丈亲手铺的，在水底沉了三十年依然完好无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发现银杏树下有个矮小的影子在晃动——是刘三。这个幽州第一神偷没有跟囚车一起走，府衙的判决要过几天才下来，他暂时还在大佛寺里住着。他蹲在银杏树下，面前摆着几刀黄纸和一只香炉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，香烟在月光下笔直地升上去，没有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三，你在做什么？”狄仁杰走过去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三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咧嘴笑了笑——还是那副歪嘴的痞相，缺了两颗牙，说话漏风：“大人在上面站了很久了吧？草民在给阿鼠烧纸。明天府衙判下来，不管结果怎样，草民可能都要挪地方了——走之前给阿鼠多烧几张纸，让他在那边有钱花。大人来得正好——草民之前给大人的那张纸条上写的‘八月十五’和‘燕子坞’都兑现了，现在再送大人最后一条消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赤蝎八月二十到幽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