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从石头上站起身，将两块太平令收入袖中，然后从沈涛手里接过三刀黄纸和一只香炉。香炉是刘三从大佛寺带出来的，黄纸是昨天在幽州城里现买的，成色很新。他把香炉放在那块石头上，用火折子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灰里，香烟在晨风中笔直地升了三尺高，然后被山风吹散。他点燃第一刀黄纸，纸灰被山风卷起，纷纷扬扬地飘向祭坛方向，落在薛青麟留在炭灰上的焦痕里。第二刀黄纸烧给昙真，纸灰越过悬崖边缘随着溪谷的上升气流飘向崖底，落在那根被溪水冲得一起一伏的竹杖旁边。第三刀黄纸烧给阿鼠，那个十五岁的小偷死在放生池的淤泥里，埋在老鸦岭北坡一棵歪脖子松树下，碑是块没刻字的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烧完纸，狄仁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纸灰，把香炉递给沈涛。他没有立刻下山，而是站在祭坛上最后看了一遍四周的景色。燕山的红叶漫山遍野，被晨光照得通透如火焰，远处幽州城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更远处官道尽头有一队商旅正在缓缓北行，驼铃声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。一切都在恢复原样——商旅继续走路，农民继续收庄稼，幽州城的茶馆里继续说书，大佛寺的钟声继续在清晨敲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曾泰望着祭坛上的金饼，问狄仁杰金棺残留物怎么处理。工部如果要重铸金佛莲座，这批金水混合物还能不能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用重铸了。”狄仁杰走下祭坛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留在原处。让这片金饼留在这里，算是给后来人留个念想——如果有人想在这座山上再铸一口金棺，看到这片金饼就会知道，曾经有一个人为了铸金棺花了十五年，最后把自己也烧在了里面。富贵如浮云，执念如烈火。这把火烧完了，就让它留在这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