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孝杰站起来，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下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：“大帅，十二年前末将还没调到幽州。但末将看过幽州军府的旧档——十二年前，幽州北境有一个叫落雁堡的边塞小堡，驻扎了十二名士卒。那年冬天落雁堡和军府失联了整整一个月，后来军府派人去查，发现落雁堡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，十二名守卒全部失踪，堡内粮仓被搬空，兵器库被撬开。军府当时定性为突厥游骑偷袭，上报兵部之后批了抚恤，十二名失踪士卒按阵亡处理，家眷都领了抚恤银。从那以后落雁堡就被废弃了，至今荒草丛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的目光重新落回坑底那十二具排列整齐的白骨上。落雁堡失联，十二名守卒全部失踪，粮仓被搬空，军府定性为突厥偷袭——这是军府旧档的记载。但军府旧档里一定没有记载这些细节：这些士卒不是被突厥游骑杀死的——突厥骑兵用马刀，伤口应该在正面，而这些尸骨的伤口全部在背后。他们也不是在战斗中被杀的，而是在撤退或逃跑时被自己人从背后处决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幽州折冲府的旧档还存着吗？”狄仁杰的声音依然很平静，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层冷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应该在府衙档案库里。不过这种陈年旧档平时没人翻，积了十几年灰，要找出来恐怕得费些功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就开始找。”狄仁杰转过身，袍角在校场的尘土上扫过，“把十二年前所有与落雁堡相关的军府档案、粮草调配记录、兵器库出库单、以及当时经办这批抚恤的府衙文书——全部调出来。本阁要从这批旧档开始，查一桩十二年前的旧案。另外，沈涛留下继续检验骨骸，每一具都要单独记录——伤口位置、致死原因、骨骼上的任何特殊痕迹都不要放过。这些士卒是怎么死的，死在谁手里，本阁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