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他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故意派他去？”曾泰不解，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把旧档合上：“因为派一个自己人去调查自己人做的案子，结论自然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。你看这份调查报告——落雁堡十二名守卒全部失踪，粮仓被烧，兵器库被撬但没有破坏痕迹，兵器全部丢失。按照军府的规定，这种情形的第一判断应当是守卒携兵器叛逃，而不是阵亡。但柳文昭在报告里直接定性为‘遭遇突厥游骑袭击阵亡’，还附了一份完整的抚恤名单。他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？为什么这么急着给死者定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听到这里，一拳砸在案桌上：“因为他知道那些守卒不是被突厥人杀的，是被人从背后处决的！他怕有人深究死因，所以赶紧用‘阵亡’的名义结了案，发了抚恤金，把案子封存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仅封存。”狄仁杰用手指敲了敲旧档封面上的“废弃”标签，“这份档案被人特意贴上了废弃标签，塞在档案库最里侧的角落。如果不是曾泰带着书吏翻了一整夜，恐怕再过十年也没人会发现。贴标签的人未必是柳文昭本人，但一定是掌握了档案库管理权限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曾泰若有所思：“恩师，档案库的管理归刺史府文书房。文书房的管事是宋远桥——就是墨香斋老板的堂弟。如果宋远桥是柳文昭的人，他完全可以把这份档案彻底销毁，为什么只是贴上废弃标签藏起来？如果宋远桥不是柳文昭的人，他塞纸条给我们又是出于什么目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。”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十二年前的落雁堡案，绝不只是十二个守卒被杀那么简单。那十二个守卒是被灭口的，灭口的根源就在于那张纸条上写的那句话——‘落雁堡粮仓所存军粮数目，与军府账面不符’。落雁堡的粮仓里存的军粮，比军府账面上记录的多得多。多出来的粮食从哪来？为什么要藏在边境的哨堡里？守卒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被灭口，那么参与灭口的人除了柳文昭，还有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站起来说：“叔父，我有个想法。十二年前落雁堡被杀的不止守卒，还有柳宗义——他和柳文昭同姓，会不会是兄弟？如果是兄弟，柳文昭为什么连自己的兄弟也要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转身看着她，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：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如果柳宗义是柳文昭的兄弟，那么柳文昭在经办落雁堡案件时必然知道自己的兄弟也在死者之列。但他不仅没有避嫌申请回避，反而亲自带队调查，并且在报告里替所有死者统一定性为阵亡。这里头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柳宗义和柳文昭不是兄弟，只是同姓的巧合；要么柳宗义是柳文昭的兄弟，但柳文昭出于某种原因必须亲手了结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沉声道：“如果是后者，那柳文昭这个人就是禽兽不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接话，重新坐回案桌前，拿起沈涛送来的几份材料翻了翻。其中一份是幽州军府十二年前的粮草调配记录，沈涛从折冲府旧档里抄录出来的。狄仁杰逐行看着，目光停在一处记录上——“永昌元年三月，幽州军府调拨北境诸堡军粮共计三千石，其中落雁堡三十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十石。”狄仁杰放下记录看向曾泰，“十二个守卒吃三个月，三十石军粮正常。但纸条上说‘落雁堡粮仓所存军粮数目与军府账面不符’。如果账面是三十石，实际存粮是多少？五十石？一百石？还是更多？多出来的粮食是谁存进去的？存粮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把粮食运到落雁堡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曾泰翻开落雁堡旧档里夹着的一份粮仓清单，上面列着落雁堡粮仓烧毁前最后一次盘点的存粮数目——“永昌元年九月盘点，存粮三百石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百石。”曾泰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恩师，账面调拨只有三十石，实际存粮是三百石，多出了十倍。一个十二人的边境哨堡，囤积三百石军粮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丈室里安静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