斋入手？宋远桥的堂兄宋远桥开的印书坊，如果能确定纸条上的墨迹出自哪家印书坊的印墨，就能进一步缩小范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这个思路可行。不过查印墨需要找懂行的人。你去一趟幽州府衙的证物房，那边有个老吏姓田，在证物房干了三十年，对各种纸墨了如指掌。你带纸条去找他，让他看看墨迹的成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曾泰领命出了方丈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又对元芳说：“元芳，你去一趟北门外的校场。沈涛在那边验骨，你告诉他，那具颅骨里有铅弹的骨骸，让他再仔细查验一遍铅弹的位置和创口的形状。另外，让沈涛把那颗铅弹取出来送过来。铅弹的铸造工艺粗糙，用的是已经淘汰的突火枪——这种枪虽然在军中淘汰了，但在黑市上还能买到。查铅弹的来源，也许能查到当年动手杀人的那批兵器是从哪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正要出发，狄仁杰又叫住他：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去找王孝杰，让他调出幽州折冲府十二年前的兵器出库记录。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突火枪或老旧铅弹被调拨出去。记住，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在查什么——就说是在核查军械库存，例行公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抱拳：“卑职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丈室里只剩下狄仁杰和如燕两人。如燕走到案桌旁，看着桌上摊开的落雁堡旧档和验骨报告，忽然说：“叔父，我有个地方想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看着她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按照验骨报告的说法，十二具骨骸中有九具是背后穿刺致死，三具是被斩首，一具颅骨里有铅弹。铅弹是突火枪打出来的，而且中弹者中弹后还活了一段时间，骨痂包裹了半颗铅弹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中弹的时间比处决的时间要早——中弹者在被处决之前就已经受了枪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微微点头：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指着验骨报告上的骨痂描述：“骨痂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形成。如果中弹者在中弹后几个月才被处决，这几个月里他在哪里？如果他是落雁堡的守卒，他为什么不在中弹后就报告军府？除非——他中弹后被人藏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目光一闪：“这个思路很对。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中弹者是落雁堡的守卒，他在堡内中了枪，但没有当场死亡，而是被人带离了落雁堡，藏在了某个地方，几个月后才被带到校场处决。那么打他冷枪的人，很可能就是看守他的人。而看守他的人之所以不立刻杀他，是因为他还有用——也许是想从他嘴里逼问什么，也许是拿他当人质。无论哪种情况，都说明中弹者的身份不一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拿起抚恤名单，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：“中弹者的身份确实不一般——沈涛在验骨时发现，那具颅骨中弹的骨骸身高比其他人高出两寸，骨骼粗壮，右臂骨有旧伤愈合的痕迹，是长期握刀的人才有的特征。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落雁堡的堡主周铁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脱口而出：“如果堡主是中弹后被俘，过了几个月才被处决，那他一定知道是谁在落雁堡囤积军粮，也知道是谁下令灭口的。他落在凶手手里几个月，凶手从他嘴里掏出了多少东西？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将抚恤名单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拿起毛笔蘸了墨，在背面写下了几个名字——柳文昭、公孙鹄、周铁柱、柳宗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落雁堡的涉案人员，一共就这些。”狄仁杰用笔尖点着周铁柱的名字，“堡主周铁柱，抚恤名单上有他的名字，他和柳宗义等十二人一起被列为阵亡。但他不是被斩首的，也不是被从背后刺死的——他颅骨里有一颗铅弹。这颗铅弹，是整件案子里唯一能确定来源的凶器。找到这颗铅弹的来源，就能知道是谁开的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道：“元芳已经去找王孝杰调兵器出库记录了。如果突火枪是军中流出的，出库记录上应该能查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放下笔，“如果凶手用的是已经淘汰的突火枪，这种枪很可能在淘汰时就被私藏了，不会在正式出库记录上留底。这也是为什么凶手要用老旧铅弹——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掩盖身份。用制式军械杀人，一查就查到。用淘汰的老旧枪械杀人，查无可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，看着寺院后院那棵老槐树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回头问如燕：“如燕，如果是你，在十二年前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，面临被灭口的危险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不假思索：“留下证据。哪怕我死了，也要让后来的人能找到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