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芳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打亮，弯腰探进洞口照了照。石阶不长，大约只有七八级，下面是一个大约半丈见方的地窖。地窖的四壁也是青石砌的，地面铺着石板，角落里堆着几只已经腐烂的麻袋。麻袋破了大口子，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——是谷粒，但已经发黑霉变了，黏成一团一团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粮仓的地窖。”元芳说，“落雁堡的粮仓下面有个暗窖，用来藏多余的粮食。这么小的地窖，装满也就几十石，三百石粮食不可能全藏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看，忽然指着地窖的侧壁说：“元芳，你看那边——墙上有个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把火折子举得更近一些，果然在地窖东侧的墙壁下方看到了一个缺口。缺口不大，不到两尺见方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不是砌墙时预留的，而是后来被人凿开的。缺口里面黑洞洞的，似乎连着另一条通道。元芳从洞口跳下去，蹲在那个缺口前面用火折子照了照里面。一股冷风从缺口里吹出来，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风。”元芳回头对如燕说，“有风就说明这条通道通着外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也从洞口跳下来，两人蹲在缺口前面往里看。缺口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，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。通道的四壁不是石砌的，而是直接在泥土和碎石中凿出来的，像是地鼠打的洞。元芳把头探进通道里，火折子的光照出通道的大致走向——它往北延伸了大约两丈远，然后拐了个弯，再往前就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条地道不是守卒修的。”元芳缩回头来说，“修建落雁堡的工匠不会凿这种老鼠洞——这是后来的人偷偷挖的。你看缺口的方向，它是从粮仓地窖往北挖的。北边是边境线，再往北就是突厥的地界。有人利用落雁堡的粮仓当掩护，挖了一条跨境走私的地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皱起眉头：“走私粮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走私别的东西。”元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但地道藏在地窖里，地窖藏在粮仓下面，粮仓里又囤积了三百石粮食——这些粮食多半就是用来掩护这条地道的。守卒发现了这个秘密，所以才被灭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想了想：“那粮仓里的三百石粮食和军府账面上的三十石对不上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道：“这个地窖最多装五十石。三百石粮食不可能全塞在这里面。多出来的粮食，也许根本没进地窖——而是直接运走了。有人从这条地道把粮食偷运出境，再在账面上把偷运的粮食写成落雁堡的存粮，用落雁堡做假账。这样一来，丢粮的罪责就落到了守卒头上。守卒发现了账面上的问题，上报军府，但军府里有内应把消息压住了，然后派人来灭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沉默了一会儿。这个推论的逻辑链条很完整，但有一个环节不对——柳宗义。柳宗义是柳文昭的三弟，如果柳文昭是灭口的执行者，他为什么让自己的亲弟弟在落雁堡当守卒？他难道不知道落雁堡是个要命的地方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得下去看看。”元芳把火折子交给如燕，“你拿着，在地窖里等我。我爬过去看看通道那头通到什么地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想说什么，但元芳已经解下链子刀放在地上，只带着幽兰剑，弯腰钻进了那个窄洞里。他的身形在洞口里一点一点地消失，只有泥土摩擦衣料的沙沙声从通道里传来。如燕把火折子举在洞口，火光映着她紧绷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，通道里又响起沙沙的声音，元芳倒退着从洞口里钻了出来。他满头满脸都是泥土，头发上还挂着一片蜘蛛网，模样颇为狼狈。他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说：“通道出口在山脚北面的一个石缝里，外面全是灌木，根本看不见。出口附近有马粪和车轮碾过的痕迹——不是旧的，是最近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脸色一变：“最近？这条地道还在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人来过。”元芳捡起链子刀重新挂在腰间，“而且来的人不少。出口处地面的荒草被踩倒了一大片，踩断的草茎还没完全干枯，最多三五天前的事。我不敢在出口久留，怕有人把风，就先退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和元芳从地窖里爬出来，叫上李朗和肖豹把整个堡内重新搜了一遍。粮仓地窖之外没有再发现别的暗室或夹墙，但李朗在堡墙北面的一段残垣上发现了几块异常的石砖。石砖表面有明显的砸痕，砸痕的排列方向和当年守卒铁盔上的裂口方向一致——都是从上方斜着砸下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凶手是从这段残垣上面跳下来的。”李朗指着堡墙说，“北墙外面紧挨着山坡，站在山坡上可以直接跳到墙头上。如果有人在半夜从山坡摸上墙头，再跳进堡内，守卒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加上有内应打开兵器库的锁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