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丈室里，狄仁杰刚看完如燕从都督府带回来的地下工事分布图。图上标注了幽州境内六处废弃矿洞和三处军用地道的入口位置，其中离落雁堡最近的是一处废弃的铁矿洞，距离只有三里地。听到元芳回来禀报宋远桥失踪的消息，狄仁杰放下手里的图纸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狄仁杰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，“塞纸条的人多半就是宋远桥。他用了堂兄家的纸，用了云记的纸，本以为把纸条塞进落雁堡旧档里是神不知鬼不觉——但他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去户曹调了柳文昭的档案。在户曹门口碰见曾泰，让他慌了。他知道自己暴露了，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暴露了。然后他就成了对方必须拔掉的钉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把宋远桥家里找到的信纸和义仓粮册一并呈上。狄仁杰接过信纸，看着上面那句“魏公义仓，内有文章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把义仓粮册翻开，逐页看了一遍。看到那三页空白领粮人记录时，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六千石。”狄仁杰指着空白记录，“这是粮食——不是军粮，而是义仓的粮食。义仓的粮食名义上是民粮，是商会和富户捐出来救济灾民的。但义仓不在官仓体系内，不受朝廷监管。如果把官仓的粮食转进义仓，再用义仓的名义放出去——这笔粮食就从账面上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曾泰道：“恩师是说，有人利用义仓洗粮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洗粮。”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“这个词用得恰当。就像赌场洗银子一样，黑钱进了赌场转一圈，出来就变成了白钱。官仓的粮食进了义仓转一圈，出来就变成了义粮。偷盗官粮的人不是直接把粮食运出去，而是先转运到义仓，再通过义仓的合法渠道放出去。这样一来，官仓的粮食‘少了’，是亏空；义仓的粮食‘放了’，是善举。一进一出，不但把粮食洗白了，还把偷粮的人包装成了大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皱眉道：“大人，您的意思是——魏无咎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起那张写着“魏公义仓，内有文章”的信纸，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。信纸上的字迹和神秘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不同——纸条上的字是刻意伪装的印刷体，而这几个试笔的字写得很快，笔锋自然流畅，有明显的个人风格。这是宋远桥的真笔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宋远桥用这种纸写了纸条，又在试笔时写了同样的一句话。”狄仁杰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，“这说明他在写纸条之前反复练习过，改了又改。他用了堂兄家的纸和墨，不是为了嫁祸——而是因为他在堂兄家写这张纸条最安全，不会被人发现。他不是嫁祸给宋远桥，他就是宋远桥本人。塞纸条的人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如燕道：“那他现在失踪了，我们怎么找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转向元芳：“你说卖豆腐的老头看到两个跟踪的人——一个脸上有青斑，一个走路跛脚。这两个人是什么路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道：“卑职在边军时见过各种江湖路数。脸上有青斑的可能是用药水刺的记，有些帮派会在成员脸上刺记号。走路跛脚的通常是被挑断过脚筋，要么是受过军法处置，要么是江湖械斗落下的旧伤。这两人跟踪宋远桥，跟了半条巷子都没被发现，说明是有经验的探子，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找到他们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想了想：“城中各茶楼酒肆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，这种职业探子通常会在茶馆里接活。卑职带几个人去城中各处茶馆打听打听，也许能找到线索。另外，那个跛脚的特征很独特，在江湖上不难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点头：“让杨方和潘越跟你去，这两个都是老江湖，杨方当年在江湖上混过，认得各路暗语切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正要走，狄仁杰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去找王孝杰，让他暗中派人盯着司仓衙门和公孙鹄的住所。宋远桥失踪是个信号——对方已经开始清除知情人。塞纸条的人拔掉之后，下一个会是谁？所有接触过落雁堡旧档的人都可能成为目标。本阁让王孝杰先把这些人暗中保护起来。记住，保护不是看押，不要让对方察觉我们已经有所防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芳抱拳领命，带着李朗转身出了方丈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丈室里，曾泰皱着眉头反复翻看那本义仓粮册。他翻到最前面那页的序言，上面写着——“幽州义仓，乃魏公无咎会同城中诸绅共立，凡遇灾年，开仓赈民，不取分文。”落款是去年的九月。也就是说，魏无咎的义仓只开了一年，就已经放出去了几万石粮食。这些粮食是从哪来的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恩师。”曾泰抬头说，“这个魏无咎如果真的是利用义仓洗粮，那他的家底一定很厚。能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