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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人的嘴唇轻轻摩擦,像枯叶碾石。
“你欠的账,到了。”
那声音落下的一刻,巷口的灯忽明忽灭,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掌心里捏着,松一下、紧一下。顾承厄喉头发涩,却没让自己后退得太快。
他从来都知道——有些东西不是追着脚步来的,是追着“心虚”来的。你越像逃,它越笃定你能被拿捏。
“账?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,像在跟街坊讲价,“谁的账?”
纸人不答,只把胸前那张纸票轻轻一抖。
墨黑的“欠账”两字在灯光里像油一样亮了一下。
顾承厄的指尖在袖里摸到铜铃,铃身冰凉,凉得像贴着骨。他强迫自己把呼吸拉长,按来时的规矩——不跨巷口,不踩水渍,不急退。
他把脚尖从那条界线前慢慢挪开一步。
纸人也动了。
它不是走,是“站位”变了。上一瞬还在阴影里,下一瞬就像灯光一闪给它换了个位置,仍旧站在巷口内侧,离那张镇魂纸人只隔半臂。
顾承厄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。
这东西在认账,也在认他。
他没再问。问多了像求证,求证像承认。顾承厄只做了一件事:抬手,轻轻摇了一下铜铃。
叮——
清脆的铃声把周围的沉闷切开一条缝。巷口两盏小灯同时亮了一瞬,纸人的脸在那一瞬间像被水泡软的纸,纹路浮起,五官更像他了。
顾承厄趁那一瞬,退第二步。
不转身。
第三步。
仍不转身。
直到脚跟踩到巷外更干的石面,他才像个寻常送活计的伙计那样,慢慢把身子侧过去,借着侧身的角度看了一眼。
纸人还在巷口。
但它的头微微偏着,像是在听什么。
巷里那盏公灯灯罩又亮了一下,灯罩深处那团扭影像指节一样敲了敲内壁——咚、咚。声音不在耳朵里,在胸口里。
顾承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,转身就走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踩在街边干处,刻意绕开每一片反光的水渍。县城夜色真的有重量,压在肩上;更要命的是,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那股“被记住”的冷意。
不是有人跟着,是账跟着。
纸扎铺在南街尽头,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两串纸钱风铃,夜里风一动就发出轻轻的沙响。顾承厄推门进去时,掌柜还没睡,灯芯挑得很低,像怕引来什么。
掌柜抬头看他一眼,脸色就变了:“你这脸……怎么白成这样?”
顾承厄把布袋放到柜上,声音稳得像钉子:“送到了。巷口——有东西出来了。”
掌柜的手一抖,差点把灯罩碰歪。他连忙扶稳,压着嗓子问:“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”顾承厄顿了顿,补上一句,“像我。”
掌柜一时间说不出话,喉结滚了几下,才挤出一句:“别瞎说,纸人哪能像活人……你是不是撞了灯影?”
顾承厄没跟他争。他知道掌柜怕,怕到连“欠账”两个字都不敢提。可他自己心里有数:那不是普通灯影,那是来对号的。
掌柜把柜台底下的朱砂罐掏出来,又翻出一截红绳,手忙脚乱地往门框上缠:“今夜先别回你那破院子,就在铺里睡。门口我加一道红绳,灶台前我再压一张镇字符,香灰你给我撒一圈——”
“掌柜。”顾承厄打断他,“我没钱再欠你。”
掌柜的动作一僵,像被针戳了一下。他嘴唇发白,却还是硬着说: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你在我铺里做活,我管你一口饭。”
顾承厄看着他,没再推。推多了像矫情,也像把人往外推——在这世道,能肯把你留在屋檐下的人,已经少得可怜。
他帮着掌柜把红绳缠好,把门槛外的纸灰撒了一圈,又在柜台角落压了两枚铜钱。忙完,铺子里还是冷,冷得像连灯火都不敢烧旺。
夜深后,掌柜在里间咳了几声,声音渐渐断了。顾承厄躺在柜台后那张窄木板床上,眼睛却一直没闭实。
他听着外头风过纸钱风铃的沙沙声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门外徘徊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风铃声停了。
不是风停,是“声”被掐断。
铺子里那点油灯火苗忽然一矮,像被谁从灯罩外吹了一口气。下一瞬,灯芯自己往上窜了一下,火光变成偏冷的黄,照得墙上纸扎的眼睛都像活了。
顾承厄猛地坐起。
门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不是敲门,是有人用指节轻轻点了一下门板,像点账本上的一行字。
咚。
第二声更轻,却更清晰。
掌柜在里间翻身的声音也没了,仿佛整间铺子里只剩顾承厄一个活气。
顾承厄下床,赤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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