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顾承厄合上账本,指节在封面上轻轻一叩。
嗒。
算珠落位似的安稳。
可那股“人祸的酸”并不散,反而在门缝外越积越浓——像有人把一锅馊油倒在青石板上,脚步一踩,腥甜就顺着缝隙往里钻。
他没立刻去开门。
痛觉被拧高的后遗还在,连衣襟贴着锁骨都像在刮;可他更在意的是外头那几道呼吸:粗、急、压着火气,像砸铺子的手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木门被拍得发颤。
“开门!纸扎铺的!别装死!”
顾承厄把黄纸登记塞回暗格,顺手把账本压得更深些,才慢慢起身,走到门后,没急着拔栓,只隔着门缝问:“哪位?”
外头一声嗤笑:“你管爷是哪位?梁家香行办事,识相就开。”
梁家。
马六临走那句“梁家香行的人也在找你”还热乎着,如今就撞上门。
顾承厄心里把那串线再打了个结:镇诡司的“香火路子”在梁家手里,梁家又能借镇诡司的名头压街坊——这不是单纯地头蛇,是两张皮套一条骨头。
门外又是一脚,“咚”地踹在门板上,震得门闩都响。
顾承厄不再拖,拔栓开门。
门缝一亮,四五个汉子就挤了进来,个个腰里别着短棍,袖口沾着香灰。为首的一个脸上有刀疤,眼珠子往铺里一转,先盯住供桌——那点残香与纸钱堆,像是刺了他眼。
“就这破铺,也敢烧杂香?”刀疤汉伸手一指,“从今日起,纸扎铺用香,一律改梁家香。价照旧——规矩得按梁家。”
他身后两人抬进一只木箱,箱盖一掀,一股甜腻的香气涌出来,浓得发黏,像糖浆糊进鼻腔。
箱里是一捆捆线香,红纸封签上印着“梁”字,边角还贴着细金箔,卖相极好。
顾承厄只瞥一眼就知道,这香不是给活人闻的,是给“东西”吃的。香火这玩意儿,在这世道里从来不是清白买卖。
他按住呼吸里的刺痛,语气平平:“铺里用什么香,是掌柜的事。你们找掌柜。”
刀疤汉“哟”了一声,抬手就把柜台上那一叠冥钱扫到地上,纸屑飞起,像白虫乱爬。
“装什么?”他嘴角一撇,“掌柜?你们掌柜欠着梁家的香火钱呢。欠钱用香,叫偷香。偷香要遭祸的,懂不懂?”
话音未落,后头一个打手顺势把木箱往供桌旁一放,像摆供品似的,故意压得供桌腿一沉,吱呀作响。
顾承厄的眼神终于冷了一分:“箱子别压供桌。”
刀疤汉斜睨他:“你是谁?”
顾承厄答得很快:“伙计。”
“伙计就闭嘴。”刀疤汉伸手,像赶狗一样摆了摆,“梁家让你们改香,顺便交个‘街面平安钱’。不多,一月两贯。你们要是识趣,梁家香行还能给你们在册上记个‘香火清白’,镇诡司的人路过,也不来找你们麻烦。”
顾承厄听到“在册”两个字,心里一动,却没显出来。
在册、给记、香火清白——都是“账”。梁家能记,镇诡司能认,这就是一条灰色的香火路子。
可他嘴上仍旧克制:“两贯。你们拿得出凭据?”
刀疤汉“哈”地笑出声,像听了个天大笑话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,纸上写着几行字,歪歪扭扭,连个印都没有,最下头画了个粗糙的“梁”字当签名。
他把纸“啪”地拍在柜台上:“凭据在这。交钱,按手印。以后你铺子平平安安。”
顾承厄垂眼看那纸。
无印、无章、无名目——跟马六那笔“供奉”一样,都是私账。
私账最好咬,也最容易让人拿捏。因为你不交,他就能用“规矩”砸你;你交了,他就能把你的命门攥在手里。
刀疤汉见他不吭声,眯眼凑近:“还愣着干什么?你们这条街,谁敢不用梁家香?不用就是不敬‘灯’,不敬‘灯’就招灯影——”
他说到“灯影”两个字,声音刻意压低,像把刀尖贴在耳边,专挑人怕的地方捅。
顾承厄心里冷笑:他们连恐惧都能当生意卖。
他正要开口,后堂的帘子忽然一掀,掌柜披着衣出来了。
掌柜五十来岁,脸色蜡黄,眼下青黑,显然也没睡踏实。见铺里站满人,他先愣了一下,随即强挤出笑:“几位爷,怎么——”
刀疤汉不等他说完,抬棍就往旁边一敲,“咚”一声砸在竹篾堆上,竹篾乱滚一地。
“怎么?”刀疤汉咧嘴,“梁家来送香。顺便收钱。”
掌柜的笑僵住了,喉结一滚:“送香……我们铺子小,用不起梁家香。”
“用不起?”刀疤汉眼皮一翻,“那就交平安钱。两贯一月。”
掌柜的脸色一下白了:“两贯?我们一月净赚也就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