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6章 旧宅里的人影——妹妹还活着  诡异世界:我的家族能分摊代价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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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墨点干了,像一粒钉在纸上的黑痣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笔搁回砚边,指腹那道被纸边割开的细口还在渗血。他没去包,反而用拇指把血抹开,像抹掉一笔小小的零头——疼归疼,账更要紧。

    外头巷子里人声散了,梁家的脚步声也远了,只剩那股甜腻香味仍贴在门框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。

    掌柜在后堂咳了两声,声音虚得发飘:“小顾……你别犯傻。你要是真躲,就趁今夜躲远些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合上《厄债账》,指节在封皮上轻轻一叩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算珠落位似的安稳。

    “我不躲远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硬,“我得先找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掌柜愣了愣:“啥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解释。他把账本塞进柜台底下最深的暗格,又从纸灰篓里挑出几张没被梁家脚踩透的黄纸,掸平,卷起,绑在袖口内侧。再从供桌后头抽出一截红绳——原本用来系纸扎的,梁家换香时没看上,反倒留了他一条线。

    最后他拿起门后那把旧柴刀,刀口豁,重心偏,可握在手里,至少像个“能砍”的规矩。

    “我回一趟顾家旧宅。”顾承厄对掌柜说,“今夜我不在铺里,你把门槛再垫一层纸钱灰,门口那盏灯别熄——梁家香在,熄了更招东西。”

    掌柜嘴唇抖了抖:“旧宅……那不是早荒了么?你回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顾承厄低声:“找人。”

    掌柜一时没听懂,顾承厄已把门闩拨开,侧身出了铺子。

    巷风一吹,那股甜腻香气灌进喉咙,他压着胃里翻上来的恶心,沿着墙根快走。街坊的窗缝里有眼睛在闪,像怕他把灾带走,又像怕他把灾带回来。

    他不怪他们。

    这世道,香火被人掐在手里,活命就得学会低头。

    可他顾承厄不打算一直低。

    ——梁福给了他七日,讨债的也给了他七日。两张账单叠在一处,时间就是利息,越拖越贵。

    旧宅在县城西边,离人烟最薄的水渠不远。那片地原本是顾家祖上买的,后来顾家败落,宅子空了,左邻右舍也搬走不少,剩下的都是不敢点灯的穷户。

    天色擦黑时,顾承厄拐进那条更窄的土路。

    路边杂草齐腰,风一吹,草叶摩擦出细细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贴着地面走。渠里水不深,却黑得发亮,水面漂着一层薄油似的东西——他闻到一点淡淡的腥甜,立刻把脚步收得更轻。

    到了。

    顾家旧宅的院墙塌了半边,砖头歪斜,露出里头被荒草吞没的院子。门扇早没了,只剩两根门柱,柱头被火燎过的痕迹还在,像旧年欠下的烧账,迟迟没结清。

    顾承厄站在门柱之间,没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他先抬眼看天——云厚,月被盖住,夜里光弱,正好藏人,也正好藏东西。再低头看地——门槛原本该在的位置,只剩一截断木,木纹里渗着黑,像被油泡过。

    他抬脚跨入时,刻意不踩那截断木,绕着边走。脚底触到院里碎瓦与枯枝,发出轻响,他却听得更清的,是自己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沉的心跳。

    院里没香火。

    连一点残余都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香火的地方,规矩会软,东西会硬。

    他沿着记忆往里走。正屋塌了屋脊,露出椽子,像一排断骨。东厢房半开着,门板被风吹得轻轻摆,吱呀声断断续续,像有人在里面磨牙。

    顾承厄握紧柴刀,走近东厢房,先用刀背敲了敲门框。

    咚、咚。

    木头回声空,没活气。

    他推门,尘土扑面而来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屋里摆设早被搬空,只剩墙角一堆破棉絮和断腿的木凳。地面有几道拖拽痕,像有人最近才在这里挪动过东西——灰尘被划开,露出底下较新的黄土色。

    顾承厄蹲下,指尖在那道拖痕上轻抹,灰薄、未结块。

    有人来过。

    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他起身,目光扫过墙根。墙角处有块地砖与旁边不一样——裂纹更密,边缘也更干净,像经常被人撬开又盖回去。

    他心里那根线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家旧宅里能藏什么?金银早没了,契书早烧了,剩下的只有——人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柴刀插在脚边,双手扣住那块砖的边缘,缓慢用力。

    砖很重,底下像有潮气顶着,带着一股阴凉。砖被掀起一角时,他听到下面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
    像牙齿碰到牙齿。

    他动作立刻停住,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近砖缝。

    下面没有脚步,只有呼吸。

    细、轻、在抖。

    是活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急着掀开,他压低声音,像怕惊着什么:“小满?”

    声音出口的一瞬,他喉头发紧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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