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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穿屋而过,纸灯罩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在暗处翻页。
顾承厄没去看那盏纸灯罩,他的视线仍钉在墙角那行黑字上。
**“欠账者,先夺其念。”**
字像灯油渗进墙皮里,阴冷发亮,越看越像活物在慢慢爬。屋里明明没有点灯,却仿佛有一线看不见的火,贴着人的后颈烫。
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落了账,转身去看门。
旧宅的门不是铺子那种厚木门,门板薄、门栓松,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潮腥,像从井里翻上来的气。更要命的是——这宅子太久没人住,灶冷、香断、火灭,连墙角都能长出“字”。
家里没香火,连鬼都敢踩你。
顾承厄把柴刀拎起,刀背在掌心里一沉,心反倒更稳。他没急着去堵那行字——那种东西不是抹得掉的,抹了只会把手上那点“念”擦薄。他要做的,是先把今晚扛过去。
他走到门口,蹲下,摸了摸门槛。
门槛是老榆木,边角磨得发亮,正中间却有一道细裂,像被谁长年用脚跟踩出来的。裂缝里塞着灰,灰里夹着几根细细的黑毛,不知道是鼠还是别的。
顾承厄盯着那道裂,脑子里过了一遍旧宅的规矩——不是书上写的,是活人用命换来的:**门槛是界。界在,屋是屋;界破,屋就是路。**
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红绳,红得发暗,是之前给顾小满封灯剩下的。又摸出几枚纸钱,边缘沾了朱砂和血,算不上干净,但“脏”有时候也是护身的东西。
他先把红绳往门槛两端一系,不系死结,留一寸余活——死结像绝路,容易把“路”引到屋里;活结像账目,可拖可改。系好后,他把纸钱折成小小的“鞋底”形,沿着门槛裂缝一张张塞进去,塞得很慢,像给裂口补肉。
每塞一张,他都在心里默念一句不成文的规矩:**“入门先过槛,过槛先交钱。”**
纸钱不是香火,顶多算“路费”。可这宅子眼下连路费都得硬凑。
屋外忽然响了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,像指甲轻轻刮在木门上,“吱——”一声,短得像试探。
顾承厄不抬头,手上动作没停,最后一张纸钱塞进裂缝,指腹压实,才缓缓站起身。他把柴刀横在身前,侧耳听。
刮门声停了,紧接着,是极轻的“嗒”。
像有什么东西踩上了门槛。
顾承厄眼皮一跳,目光落在门缝下沿——那儿本该只有风和尘,可此刻,有一缕比夜更黑的影子贴着地爬过来,细细长长,像一截被拉伸的手指。
影子刚要越过门槛,门槛里塞的纸钱忽然“嗡”地一震,像被谁轻轻掀了一下。
那缕影子顿了一顿,竟像踩到烫铁,猛地缩回去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,不像人喘,更像湿布拧出的水声:“……钱……”
顾承厄没答,刀尖微微下压,压住自己想去开门看个明白的冲动。
**夜里不与门外对话。**回应等于承认你在“这边”,门外那东西就有了“点名”的由头。
他转身走到窗边。破窗纸被风顶得鼓起又塌下,像一张忽大忽小的嘴。窗框里渗着潮,木纹里有一条条细黑线,像血管。
窗下的墙角,顾小满睡得很沉,纸灯罩挂在她头侧,轻轻晃,像给她守着一盏看不见的灯。她的影子规矩地贴在墙上,没有再伸长,可影子的边缘偶尔会抖一下,像被外头什么东西牵动。
顾承厄把红绳又抽出一截,绕着窗框内侧走了一圈,不用钉,只借窗框原本的木楔卡住。他在四个角各打一个小小的活结,结眼朝外——这是“拦”的结,不是“锁”的结。锁是请进来算账,拦是告诉它:这家有主。
他又撕了几张纸钱,蘸了点朱砂血,在上头画最简单的“止步”符,不求镇,只求“别乱走”。符画完,他把纸钱贴在窗纸的破口处,像补洞。
风一吹,纸钱边缘抖得厉害,像随时会飞走。顾承厄抬掌按住,掌心的热把纸钱压平,纸面却反过来凉他一下——凉得像摸到一块湿骨。
屋外忽然响起第二种声音。
不是刮门,也不是踩槛,是“滴答、滴答”。
像有人提着水,从檐下走过。
顾承厄眼神一沉,盯向门缝下沿——门外的影子多了,不止一缕,像潮水在门口堆。那“滴答”声越来越近,近到仿佛就在门板另一侧。
随后,门板上浮出一个湿漉漉的手印。
手印很小,像孩童的手,五指却细长得不成样,指尖拖出一道道水痕。水痕不是清水,是泛着油黑的液,沿着木纹往下淌。
顾承厄心里闪过无灯巷的传闻:灯油黑,吞影。可他立刻把念头掐断——现在不是进巷的时候,念头一散,就容易被“夺念”。
他退后半步,把柴刀插在门旁地缝里,让刀身立着。刀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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