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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口上方那两行冷字悬着不散,像有人把欠条贴在火门上——
【缺口:香火=0,心灯不稳】
【建议:立家规,聚香火。】
顾承厄盯了片刻,没去伸手抹,也没去问“凭什么建议”。这东西从来不讲情面,只讲账。
他把指腹那点灶灰在衣摆上擦净,转身先去看顾小满。她缩在破被里,呼吸细,眉心那点紧皱散了些,但唇色仍白。纸灯罩静静吊在她枕边,灯纸内侧那道符线暗了一块,像被潮手摸过——这事他已经记在心里,先不动。
天亮后的宅子比夜里更寒。昨夜靠土法撑出来的“界”没散干净,屋梁间还挂着一股湿腥,像剁过鱼又没洗的案板。
顾承厄掀开后窗一条缝,让阳气先进来一点。他不敢全开——破宅无火无香,窗一开大了,外头的杂气、街上的香味、甚至人的念头都能顺缝钻。
他把昨夜撕下来的四角纸条摊在桌上,一张张看。纸边焦黑的地方并不均匀,说明不是“刮界”的杂诡自己散去,而是有人在外头“添了火”,逼它们退。
梁家的香。
顾承厄把纸条重新叠好,收进怀里,像把证据归档。然后他开始做善后:把屋里能当柴的烂木条、旧门槛边的碎板子都拢到灶旁;又去院里拾了几片干叶,塞进灶膛做引火。
火要先起来——不为暖,是为“有家”。
可他翻遍破宅,连一根正经火折子都没有。昨夜急着镇住小满,能用的都用在纸上了,哪还留得下火。
顾承厄站在灶前,沉默了一息,转身把顾小满抱起来。
小满睁了睁眼,眼里那点不该有的火光还在,像压住了没烧开的灯芯。她声音干哑:“哥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顾承厄把她裹紧,手掌贴她后背捂着,“我出去一趟,给你弄口热的。你记住——有人叫你名字,你也别应。”
小满点头点得很慢,像用尽力气。
顾承厄把她安置在屋里最靠里的一角,又把门槛处那几张“过槛钱”踩得更紧。做完这些,他才推门出去。
晨雾还没散尽,巷口已经有人声。隔壁几户开门扫地,见他出来,眼神都躲着走——不是怕他这个人,是怕他身上那点“厄”。昨夜那阵风,那阵刮声,谁家没听见?谁家不怕沾上账?
顾承厄不在意。他要的是火折子,要的是一点能换来的热粥,不是邻里一句好听话。
他沿巷往前走,走到街口时,正好撞见一队人抬着担架过去。担架上盖着草席,草席下露出一截脚踝,发青发黑,脚趾像被火燎过一样蜷着。
抬担架的不是镇诡司正役,而是几个穿粗麻的杂役,腰上系着白布条,白布条上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役”字。几人走得快,像赶着把晦气甩给别人。
后头跟着一个穿黑短褂的差人,腰间挂着铜牌,牌上是“镇诡司”三个字。他用鞭梢点着路边人:“靠边!别挡道!无灯巷的尸,谁沾谁倒霉!”
围观的人群立刻退开一圈,嘴里却压不住窃窃私语。
“又是无灯巷……”
“听说点了名就活不成……”
“灯都没有,哪来的名?”
“别问,问就是该死。”
顾承厄脚步没停,耳朵却把每一句都记下。无灯巷三个字像一笔重账,压在这县城头上,谁都绕不开。
他在街角的小摊花了两文钱,换了半碗稀得能照见底的粥,又用一文钱换了个劣火折子。摊主递火折子时手指不敢碰他,像怕沾霉。
顾承厄接过来,没争。账上写得明白:他现在没香火、没名分,连讨价还价都算奢侈。
他端着粥回旧宅,刚进巷,就闻到一股更刺的味——不是梁家的甜香,而是尸水混着铁锈的腥,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在你门口喘气。
顾承厄脚步一顿,手里的粥没洒,眼神却先扫向自家门前。
门口阴影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靠墙,头垂着,像睡着,又像死了。身上是一件破旧短袄,袖口磨得起毛,裤脚泥水干成硬壳。最扎眼的是他右手——手腕到手背一片乌青,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,青里还透着细细的黑线,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顾承厄没立刻上前。他把粥碗放到旁边一块石上,右手悄悄摸进袖里,指腹捻住一张叠好的纸钱角。
“谁。”他开口很轻,像怕惊动屋里的人,也像怕惊动这条巷子的阴。
那人动了一下,抬起头。
脸瘦得脱相,眼窝深陷,胡茬乱,嘴唇裂开,像几天没喝过水。可那双眼——顾承厄认得出来。
“承厄……”那人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,“是我。”
顾承厄袖里的纸角没松,视线却更冷:“你是谁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,笑得嘴角都抽:“连我也要查账了?”
他抬起手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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