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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守义那句“它会记账——还会点灯”落下,屋里像被人把火折子掐灭了一截,连灶膛里那点余温都冷了。
顾承厄没接话,只伸手把门闩又往里扣了半指,木栓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给这间破宅补上一道薄得可笑的护身符。
他回身,目光落在顾守义手腕那道黑线。黑线不宽,却极直,像被细绳勒过后又用墨从皮下描了一遍,沿着血脉往上爬,爬得不快,却很笃定——笃定你总有一刻会欠不起。
“别再提它的叫法。”顾承厄说,“不叫名,少一笔。叫出口,像给它递了收据。”
顾守义咽了口唾沫,点头点得僵硬。
顾承厄走到灶边,拿起火折子,却没点火,只用折子头在灶沿轻轻刮下一点干灰,揉在指腹里。那灰本来是死物,落在皮肤上却像带着细微的刺,提醒他:这里每一口气都算账。
他回到顾守义跟前,捏住对方腕骨上方,力道不大,却稳。顾守义下意识想缩,顾承厄一句话压住他:“别动。你缩一次,它就往里钻一次。”
顾守义硬生生忍住。
顾承厄用指腹的灶灰在那道黑线外缘抹了一个圈,圈不圆,像随手画,却正好把黑线围在里头。灰一贴上去,黑线边缘像被烫了一下,微微起了点皱。
顾守义倒抽一口凉气,额角见汗:“你这……管用?”
“管不管用都得先做。”顾承厄松开手,“至少让它别顺着血一晚上爬到心口。你今夜别睡,熬到天亮;我也不睡。你说你知道的规矩,我把每条都记下来——记清楚,才好活。”
顾守义嘴唇动了动,眼里那股恐惧被硬压成一点麻木:“无灯巷的规矩……你刚才听的那三条,是活人传得最广的:别回头,别应名,别踩水渍。还有——”
他抬眼看了看屋顶那根歪梁,像怕下一刻梁上就垂下影子来:“还有灯。不是说巷里没灯,是你看不见它的时候,它就看得见你。有人进去,手里拿着灯,灯亮得太规矩,反而更坏。差人说那叫‘黑灯’,不是照路,是照命。”
顾承厄把“黑灯”两个字在心里落账,面上仍冷:“谁给的灯?”
“镇诡司。”顾守义声音发干,“他们手里有。编外杂役进巷,都是先领灯。灯灭——人就没了。”
顾承厄没问“怎么领”,也没问“能不能不领”。他听出来了:这是规矩里套规矩,人命里套人命。
他转身走到里间门口,看了一眼顾小满。
小满蜷在破被里,纸灯罩的影子罩着她半张脸,那影子很轻,却像一层薄壳把她从外头的风里隔开。她睡得不沉,眉心一动一动,像梦里有人轻声喊她名字,她想应,又不敢应。
顾承厄盯着她看了两息,才把视线收回。
护短归护短,可护短也要讲成本。现在这间破宅,护不起任何一次“硬碰硬”。
他回到外间,拉过一条矮凳坐下,像坐进账房。桌上没账本,他就用指节在桌面敲,敲一下是一条:人、物、香火、时间。
“先算我们有什么。”顾承厄说。
顾守义愣了一下:“算什么?”
“算活路。”顾承厄抬眼,“你从巷里带回来的那点‘账’,我刚给你压住一晚上,算我借的。可我手里能借的东西有限,借完就轮到我被收。”
他站起身,去墙角翻那只旧木箱。箱里是掌柜丢来的零碎:几刀黄纸、半捆纸钱、几支断了头的毛笔、一小包朱砂末,朱砂末里掺了沙,显然是兑过的;还有两张画得不成样子的镇纸符,边角卷起,像被水汽泡过。
顾承厄把东西一样样摆到桌面,摆得整整齐齐,像给破产的铺子摆最后一次柜台。
“纸扎铺的底子。”他低声说,“能糊灯罩,能扎童偶,能画符——画得起的那种。可这些东西,全靠一个字:香火。”
顾守义皱眉:“香火?你现在……”
“零。”顾承厄把桌面那点朱砂末往中间拨了拨,像把自己那点家底收拢,“香行被梁家捏着,镇诡司也捏着。我们是孤户,孤户点不起香,点了也会被人说‘私香’,先被人抢,再被诡盯。”
顾守义嗓子发紧:“那我们怎么办?总不能等死。”
顾承厄没说“不会死”,他只说能算的:“时间也要算。你说讨债的常去无灯巷,灯一开,它就来收利息。那说明——它已经在附近。我们之前欠的那一笔,不会一直拖。”
他想起自己脑海里缺掉的那点“记忆一角”,想起那行冷字“欠账者,先夺其念”。夺念只是第一步,后头要夺的,可能就是命。
顾承厄把火折子放回灶边,像把一个“能点燃”的可能暂时压下去:“再算人。屋里能算账的,只有我。能扛事的,有你。能被他们拿来要挟的——”
他没把“顾小满”说出口,但顾守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里间,脸色更白:“马六那帮人,真会动孩子?”
“会。”顾承厄答得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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