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马六那句“三日——我来收账”像一根钉子,钉在巷口的风里。
官靴声远了,街坊门缝里的眼睛却没散。有人把门合得更紧,有人干脆把门闩插到底,像怕这份晦气会顺着地砖爬进屋。
顾承厄站在封条前,没动。
那块小木牌“镇诡司封”挂得笔直,绳结勒进木纹里,像一张悬着的催命帖。封条的朱砂还没干,腥甜混着纸浆味往外渗——不是血,是官家朱砂里掺的东西,专压“邪”。
他抬手,指腹在门框边缘轻轻一蹭。
一层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线在指尖下微微发凉,像摸到一条冻硬的筋。
——封得很死。
顾承厄把手收回袖里,袖口里那盏黑灯也跟着冷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“收账”两个字,灯芯深处那点黑光轻轻一跳,又乖乖缩回去。
他不喜欢它动。
它一动,就像债主在屋里翻身。
顾承厄压着嗓子,对着旁边还没散的几户人家淡淡开口:“掌柜的尸身,我三日内会送去义庄。诸位若要避,就避开这条巷口。别靠近封条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他说得像是提醒,又像是把话放出去——他在办事,按规矩办。至少,给这条街一个“他没跑”的信号。
门缝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,算是应。
顾承厄不再多言,转身往巷里走。
他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落得稳,像是怕把某根看不见的线踩断——那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东西:活命的分寸。
走出两条巷,他才把肩背里那股绷紧的劲松开一点。
可松开不是放下,是把刀从喉头移到心口。
“交你妹妹。”
这四个字,他没让自己在巷口露出来;现在才在胸腔里翻涌,像一口冷水里掺了铁锈,腥得人发寒。
顾承厄抬眼,看向城西那片低矮的旧坊。
顾家破院,就在那边。
他本来打算三日里先收尸、再送遗物、最后再想法子翻掌柜那份“契纸”的底。
马六一句话,把顺序全打乱。
——先回院。
先把人护住。
顾承厄绕开人多的街口,走的是偏巷。巷子里潮,墙根生苔,脚下泥里混着碎纸钱。他走到一处卖纸扎的小摊前,停了一瞬,买了几张最薄的白纸,和一截便宜灯芯。
摊主看他眼生,想搭话,见他目光冷淡,又瞥见他袖口里露出的一点黑色灯柄,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,只收钱找零,动作快得像怕沾上晦气。
顾承厄把纸塞进怀里,继续走。
风从巷尾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贴在腿上,凉得像贴着一层湿布。可这点冷还算“人间的冷”,比起那盏黑灯带来的冷,要干净得多。
到了顾家破院外,他停在门前。
门是旧木门,半边门轴早歪了,门槛上裂着一道口子,像被人用斧背砸过。院墙塌了一段,用破竹篱胡乱补着,篱上挂着枯草,风一吹,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在招魂。
顾承厄抬手敲门。
咚、咚。
院里先是一静,随即传来拖鞋踩地的急响。
门缝开了一道,露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,紧接着是一张皱纹深刻的脸。
顾守义。
他比顾承厄记忆里更瘦,眉骨突出,眼里却有一股硬气——像一根没断的桩。
顾守义看见顾承厄,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回来了?铺子那边——”
“封了。”顾承厄直接把话掐断,“马六给了三日缓期。三日后要香火钱,交不出——要小满。”
顾守义脸色猛地一白,手指扣在门板上,指节发响:“他敢!”
“他敢不敢不重要。”顾承厄跨进院门,目光扫了一圈,“小满呢?”
顾守义咽了一口气,像把胸口那口火压下去:“在屋里,刚睡下。我叫她别出门。”
顾承厄点头,没再问。
院子比他想的还破。青砖缺了几块,地面一半是土,一半是碎瓦。正房的窗纸补了又补,透出一点昏黄灯光——不是香火灯,是普通油灯,火小得可怜。
“叔。”顾承厄把声音放得更低,“这三日,我要在院里做些事。院门别开,谁来都别应。”
顾守义盯着他袖口,终于看到了那点黑灯的影子,喉结一滚:“你又沾上了什么?”
顾承厄没回答,只道:“先把院里最干净的一张桌子搬出来。再给我一只碗,一盆清水。”
顾守义还想追问,见他眼神稳得像石头,终究没开口,转身去搬。
顾承厄走到正房门前,推门进去。
屋里有股潮霉味,夹着一点药渣的苦。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顾小满把被子抱在怀里,脸埋在枕头边,睡得不安稳,眉头一直皱着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