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。

    顾家坞堡的瓮城内，却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。

    寒风如刀，卷着鹅毛大雪肆虐，气温已降至滴水成冰的地步。然而，聚集在此处的五百名“敢死队”，身上竟只穿着单薄的破烂麻衣，甚至有不少人为了散热，将胸膛敞开，露出赤红如煮熟大虾般的皮肤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发抖，反而在冒烟。

    那一缕缕白色的热气从他们的头顶、口鼻、毛孔中喷涌而出，在上方汇聚成一团经久不散的雾瘴。

    这是【速生诡麦】在燃烧他们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那种源自胃袋深处的燥热，正顺着血管烧遍全身，将原本怯懦的流民意志烧毁，只剩下一种对宣泄的极度渴望。

    顾忠站在高台上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，捂着胸口的手指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内脏重伤未愈的征兆。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比台下的流民更甚。

    “家主有令。”

    顾忠的声音嘶哑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，“今夜，不留活口。”

    台下五百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荷荷”声，像是一群被锁链勉强拴住的饿狼。

    几十名顾家精锐家丁穿梭在队伍中，将一张张漆黑的符纸分发下去。

    那符纸触感冰凉，上面用不知名的灰烬绘制着一只闭合的竖眼，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。

    “贴在眉心。”顾忠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流民们没有任何犹豫，或者说，在那份严苛的【家族契约】压制下，他们根本无法违抗命令。

    五百人动作整齐划一，将符纸狠狠拍在额头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    仿佛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五百名死士的身躯猛地一僵。他们眼中的赤红迅速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死寂的漆黑。那符纸仿佛融化进了皮肤，在眉心处裂开一道幽幽的绿光缝隙。

    世界在他们眼中变了。

    原本漆黑一片的风雪夜，此刻竟纤毫毕现。只是所有的景物都褪去了色彩，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，而远处那些散发着热量的活物，则呈现出刺眼的血红。

    这就是鲁三赶制的【夜视诡符】。

    代价是：使用者的视野将永远失去色彩，且事后会眼流血泪，视力下降三成。

    但在今夜，这不仅是夜视仪，更是死神的准星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顾忠拔出腰刀，刀锋指在那三里外若隐若现的火光处。

    “去把那里的‘火’，都给我灭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里地，对于急行军而言，不过片刻。

    王猛虽然狂妄，但行军布阵确实有几分章法。即便后撤了三里，营寨依旧扎得颇为严实。外围布置了鹿角拒马，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火把，将营寨周围照得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十几名巡逻的兵卒缩着脖子，在风雪中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真他娘的晦气！这么冷的天，还得守夜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？那顾家坞堡里也不知搞什么鬼，那群流民吃了什么药，一个个跟疯狗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别抱怨了。将军说了，顾家断了粮，撑不过三天。等破了堡，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噗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那名兵卒愣了一下，感觉脖子上一凉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，却摸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。紧接着，视线开始天旋地转，最后画面定格在雪地上——那是他自己的无头尸体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雪地仿佛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一个赤裸着上身、皮肤冒着白气的枯瘦人影，正缓缓从雪堆里直起腰。他嘴里咬着一把生锈的菜刀，那刀刃上还残留着兵卒脖颈的热血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
    无数道冒着热气的身影，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，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拒马。

    若是平日，这些流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，也不可能避开巡逻队的耳目。

    但今晚不同。

    在【夜视诡符】的加持下，镇南军手中的火把，成了最大的破绽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镇南军自己，却让他们对外围的黑暗一无所知。而在死士们的眼中，那些举着火把的兵卒，就像是黑夜里移动的靶子，每一个动作、每一次转身，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敌……”

    另一名兵卒刚要张嘴尖叫，一只冰冷枯瘦的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
    那流民死士的力量大得惊人，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爆发力。他将兵卒按在雪地里，手中的尖锐石块疯狂地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
    直到那兵卒的头颅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，他才停手，眼中的绿光闪烁着名为“暴食”的疯狂。

    外围哨卡，在一炷香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