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间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这种静，不是深夜无人时的安宁，而是一种仿佛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死寂。

    就在几息之前，这里还是狂风呼啸、大雪纷飞的极寒地狱。然而此刻，漫天鹅毛大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，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只有顾忠和五百名死士粗重的喘息声，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，清晰得如同雷鸣。

    “快！别回头！”

    顾忠咬着牙，喉咙里泛着浓烈的血腥气。他的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，那里刚刚硬接了王猛一记重击，肋骨恐怕断了三根以上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。

    但他不敢停。

    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武者，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。身后那片突然死寂下来的战场，给他带来的恐惧感，远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被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盯上的战栗感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五百名“夜叉队”死士正跌跌撞撞地狂奔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的异状已经开始显现。

    原本贴在眉心的【夜视诡符】，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皮肤，化作一道猩红的竖痕，仿佛第三只闭合的眼睛。而他们原本的双眼，正不断地往外渗出黑红色的血水。

    “家主……我的眼睛……看不清了……”

    一名奔跑中的死士突然脚下一软，摔倒在雪地里。他惊恐地捂着眼睛，指缝间满是粘稠的液体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里，原本黑白分明的世界正在迅速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毫无意义的灰色噪点，就像是老旧的画卷受潮发霉了一般。

    “别停下！那是代价！”

    顾忠冲过去，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，粗暴地将其拽起，“只要跑回坞堡，家主就能救你们！留在这里，连鬼都做不成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厉喝似乎唤醒了死士们体内残存的契约力量。他们不再顾及视线的模糊和眼角的剧痛，凭借着对顾家坞堡方向的本能感应，在这诡异的静谧中亡命狂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里外，镇南军大营。

    原本喧嚣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，此刻竟然也诡异地低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并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，而是因为空气变得粘稠无比。

    王猛站在破碎的中军大帐前，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。在他脚边，躺着十几具尸体，有顾家偷袭的死士，但更多的是在“营啸”中发疯自相残杀的亲兵。

    “都给老子住手！！！”

    王猛运足了气血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    二阶武者的气血如烘炉般爆发，终于勉强震慑住了周围几百名陷入癫狂的士兵。那些杀红了眼的兵卒动作僵硬地停下，茫然地看着四周宛如修罗场的惨状。

    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一名副官浑身颤抖地指着远处，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猛猛地转头，望向西南方向的群山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这位杀人如麻的悍将，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。

    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堵接天连地的“黑墙”。

    不，那不是墙。

    那是比夜色更深沉、比墨汁更浓稠的黑雾。它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山势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，所过之处，树木、岩石、积雪，统统被吞没，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是，这黑雾还在蠕动。

    在那翻滚的雾气边缘，隐约能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肢体在挣扎，有苍白的手臂，有扭曲的人脸，还有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“诡……诡域……”

    王猛的牙齿开始打颤。

    作为镇南军的高级将领，他当然听说过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，一旦某个地方短时间内死亡人数过多，怨气与死气交织，就会撕裂现世与“诡界”的隔膜，引来不可名状的恐怖。

    今晚这场夜袭，加上随后的营啸，短短半个时辰内，这片营地至少死了两千人！

    如此高密度的死亡，加上那些顾家疯子身上携带的诡异气息，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“跑……”

    王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，随即化为凄厉的嘶吼：“跑！全军撤退！！往县城方向跑！！！”

    什么军令，什么围剿，在这一刻统统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面对人类军队，他敢战。但面对这种吞噬天地的“天灾”，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然而，太晚了。

    那黑雾看似缓慢，实则快得惊人。就在王猛下令的瞬间，黑雾的前锋已经无声无息地漫过了营地的外围栅栏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外围的一队士兵突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
    王猛眼睁睁地看着，那些士兵的身体在接触到黑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