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不是攻城锤撼动城门的巨响，而是血肉之躯撞击黑铁的闷音。

    顾家坞堡，那两扇浇筑了铜汁的厚重闸门，正随着这沉闷的撞击声，连同门后数千条人命的绝望，微微战栗。

    “开门！顾家主！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！”

    “后面……那东西吃过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姓顾的！你见死不救，就不怕因果报应吗？！”

    城墙下，火把的光影疯狂摇曳，映照出一幅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图。

    数千名从前线溃退的镇南军残部，此刻不再是威风凛凛的军士，而是一群被洪水逼上孤岛的蝼蚁。他们疯了般抓挠着那堵冰冷的墙壁，指甲崩断在石缝里，指骨裸露，血迹斑斑的手掌拍打着铁门，留下一层叠着一层的血手印。

    城头之上，顾承厄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夜风腥燥，卷起他的玄色大氅，猎猎作响。他那双倒映着火光与鲜血的眸子，冷硬如铁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中，这惨烈的世界被剥离了表象，只剩下无数条跳动的数据流。

    【警告：检测到大量“劣质负债者”冲击家族领地。】

    【因果判定启动……】

    【判定结果：此乃“死劫”。镇南军杀孽盈天，债主索命。】

    【若强行开启坞堡大门，顾家将强制承接“业力转移”，需支付家族气运：3000点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气运余额不足。】

    “三千点气运，换一群必死的白眼狼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精致的云纹，“这笔买卖，连高利贷都不敢接。”

    “家主……”

    身旁，赵统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：“他们……毕竟是活人。”

    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词，城墙下的黑暗深处，骤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湿漉漉的咀嚼声。

    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
    就像是无数只软体动物在啃噬脆骨。

    原本喧闹哭嚎的城下，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所有的溃兵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他们僵硬地回头，惊恐地看向那团吞噬了天地的黑雾。

    黑雾翻涌，没有千军万马冲锋的震撼，只有一种黏腻的、令人作呕的蠕动感。

    落在队尾的几百名士兵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身体就像是被丢进绞肉机里的面团。脊椎反折发出脆响，四肢着地扭曲成蜘蛛般的怪异姿态，或者几个人瞬间“融合”，变成了一团长满手脚的肉球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惨叫声终于迟滞地爆发。

    王猛身为二阶武者，气血最盛，跑在最前。此刻他被挤在人群的最内层，脸皮死死贴着冰冷的铁门，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移位。

    “顾承厄！！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！”

    他凄厉地嘶吼，手中的战刀疯狂劈砍着大门，火星四溅，却留不下半点痕迹。

    “你没机会做鬼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，“在这个世道，死是解脱。可怕的是……想死都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
    “噗嗤！”

    一只惨白、被拉长了三倍的手臂，毫无征兆地从人群缝隙中如毒蛇般探出，死死扣住了王猛的脚踝。

    那只手上，还戴着他亲兵的护腕。

    “滚开！滚开啊！！”

    王猛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，二阶武者的气血轰然炸开，战刀带着红光猛地劈下，将那条手臂齐根斩断。

    然而，断臂无血。

    断口处喷涌出无数黑色的菌丝，瞬间刺入王猛的小腿皮肉，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般疯狂向上蔓延，钻入血管，以此为巢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
    王猛瞪大了眼睛，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一身引以为傲的气血正被鲸吞海吸。

    【提示：检测到高能个体正在被转化。】

    “顾……顾……”

    王猛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，整个人猛地抽搐，随后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，脊椎发出连珠炮般的爆响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双原本充满怨毒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眼白。

    【因果了结：债务人王猛（二阶武者）确认死亡。】

    【系统回收气运残渣：150点。】

    【评语：死得其所，也是一种还债。】

    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金色提示，顾承厄眼皮都没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