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，燃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如果说刚才的金光只是漫天霞蔚，那么此刻，这片夜空便化作了真正的熔炉。

    顾承厄依然保持着那个艰难托举的姿势，掌心向上，五指箕张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满是尘埃的石阶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
    但这声音，瞬间就被苍穹之上的宏大轰鸣所淹没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
    悬浮在半空中的枯骨，死死盯着头顶翻涌的云海，那双原本充满暴虐与杀意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情绪——

    茫然。

    是的，茫然。

    身为白骨道的第七行者候选人，他见过尸山血海，见过怨灵屠城，甚至曾有幸窥视过一眼“诡域”深处的不可名状之物。但眼前这一幕，完全超出了他对“力量”二字的认知范畴。

    云层深处，并没有什么神明降临。

    只有一只手。

    一只大到足以遮蔽整个顾家堡垒，甚至覆盖了方圆十里山川的……金色巨手。

    它并未完全成型，还在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着那些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流光——那是刚刚崩解的【族印】，是耗尽的【国运（伪）】，更是这十万流民孤注一掷的【香火】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！不过是大一点的障眼法！”

    枯骨猛地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。他不仅不退，反而操控着那尊高达数十丈的白骨虚影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    “白骨森罗，给我破！”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白骨虚影那巨大的骨臂猛地挥出，裹挟着滚滚黑雾与腐蚀一切的尸气，试图在那金色巨手完全落下之前，将其轰碎在云端。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那白骨巨拳触碰到金光边缘的瞬间。

    嗤——！

    就像是冰雪被泼入了一盆滚烫的铁水。

    那足以轻易轰碎城墙的尸气黑雾，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，直接蒸发殆尽，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那只还在构建中的金色巨手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仅仅是这一下颤动，枯骨便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。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，瞬间作用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他终于看清了。

    随着金光愈发凝实，那只巨手的“纹理”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。

    那哪里是什么皮肤纹理？

    那分明是一张张脸！

    枯骨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在那个巨大的金色掌心中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张面孔。

    有顾家列祖列宗的肃穆牌位虚影，有战死沙场的顾家儿郎那决绝的怒容，有顾承厄那冷峻的侧脸，有顾忠那忠诚的坚毅……

    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的、卑微的、被他视作草芥和资粮的凡人。

    那是为了保护妻儿而举起锄头的农夫。

    那是为了让孩子活下去而割肉喂食的母亲。

    那是即使饿得皮包骨头，也要在顾家祠堂前磕头祈愿的老人。

    千人千面，万人万相。

    这些面孔并不狰狞，也没有丝毫戾气。他们只是静静地镶嵌在那只遮天大手的每一寸“肌肤”上，或是闭目祈祷，或是怒目圆睁。

    无数个微小的声音，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不是声音，却比雷霆更加震慑人心的宏大律动。

    那是——

    “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杀了他……杀了他！”

    这就是顾家的【香火法相】。

    不求神佛，不拜妖魔。

    这只手，是由无数个想要活下去的凡人，用血与泪，用信念与不甘，一砖一瓦堆砌而成的“人间长城”。

    【系统提示：香火法相·众生相（唯一性）构建完成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形态：遮天之手。】

    【判定阶位：超越二阶极限……数据溢出……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宿主肉身载荷已达临界点！每维持一秒，将造成不可逆的基因崩解！】

    顾承厄听着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，感受着体内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胞都撕裂的剧痛，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他的视野已经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七窍流出的鲜血早已干涸，又被新的鲜血覆盖。他的双腿在颤抖，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仿佛随时都会折断。

    但他依然站着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就是这只手的“骨”。

    只要他还站着，这十万人的信念就有根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气。但在这死寂的天地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，狠狠砸在枯骨的心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