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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亮给人看,是亮给“名册”看。
灯光落下的刹那,他脚下的影子忽然“站”了起来,像一张纸人从地上折起,双臂一张,抱住他的腰——力道轻得诡异,却让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他瞳孔骤缩,终于反应过来,嘶声吼:“别接!闭眼——!”
晚了。
灯光像一支笔,在黑暗里刷刷划过。凡是灯下的缇骑,影子都活了:有的影子从墙面爬出,像薄薄一层皮盖在人体上;有的影子从脚底抽长,像绳索缠住脖子;更有的影子直接从背后探出手,捂住嘴,把人往地面里按。
缇骑的惨叫被黑暗吞掉一半,只剩破碎的气音。
“放开我!我是京师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的影子把他整个人“提”了起来。不是提到空中,而是提进地面。石板像水一样软下去,他的靴子、腿、腰、胸,迅速下沉,最后只剩一只手在地上抓了两下,指甲刮出一道白痕,连白痕都被黑暗吞了。
一盏灯,点了二十八个名。
灯下的缇骑一个接一个消失,像被无灯巷收走的路费。剩下的几个拼命后退,有人想回头跑,银铃又叮的一声响起——那人脖子一僵,回头的动作只做到一半,影子就从身后扑上来,像签收一样把他按进了墙里。
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发寒。
无灯巷里,真正杀人的从来不是刀,是规则。
顾承厄站在队列前方,眼仍闭着,声音却像从冰里捞出来:“缇骑试刀?刀刃先割自己。”
顾忠听得血往头上冲,咬牙低笑一声,像解了胸口一团恶气。他抬起牌令,嘶哑喝道:“继续走!别乱!路费他们替我们交了!”
队伍在血线牵引下继续前进,可代价仍在。
缇骑被吞没后,无灯巷像吃饱的兽,兴奋地翻了一下身。地面裂缝更多,黑井更深。死士们闭目行走,能避灯,却避不开这条巷子“故意”伸出的断处。
有人脚下一滑,血线绷断,人就无声坠入黑井;有人被墙面伸出的影子扫到肩甲,整个人撞得踉跄,前排精锐伸手一把拽住,自己却被刮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甲叶往下流,立刻被顾忠塞了一把灰符压住。
直到巷口尽头出现一股冷风——那风带着外头开阔的气息,像终于要出巷——队伍才猛地一松。
血线最后一拽,将最末尾一列死士拖出那片最黑的区域。黑暗在他们身后合拢,像一张嘴缓缓闭上。
顾承厄这才微微抬手,示意全军原地停住,不许睁眼。顾忠立刻按令点人数,声音压得极低,却每一句都像钉在账册上:
“死士——迷失、失足,六十三。”
“精锐——九人轻伤,皆在。”
“后宅车队无误,文吏祭司无误。空壳五人仍在,绳未断。”
文吏握着笔,指节发白,几乎是用刻刀在纸上划字。他们记的不只是死活,是“谁欠谁”。
系统面板在顾承厄视野里跳出最终结算,冷得像官府的朱批:
【击杀:京师缇骑 28 人(被无灯巷吞没)】
【己方伤亡:死士 63 人(迷失/失足)】
【己方伤情:精锐 9 人(轻伤)】
【随行香火值:18,400】
顾承厄听着顾忠报数,面无波澜,仿佛刚才吞掉二十八个缇骑的不是巷子,而是他亲手拨的算盘珠。
他抬头——仍未睁眼,只是侧耳听风。
巷外的风里,隐约传来更远处的喧哗,像京畿夜巡的更鼓,又像城墙下兵甲调动的低鸣;更远一些,还有第二串铃声若有若无地飘来,叮,叮,叮,节奏更慢,却更像在“点人回头”。
那不是无灯巷里的银铃,更像是京师里某种更大的规矩在响。
顾承厄缓缓开口:“别急着睁眼。无灯巷放我们出来,不代表京畿放我们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发硬:
“缇骑死了二十八个,他们不会当没发生。接下来——才是真正的迎客。”
风里那串更远的铃声,忽然又清晰了一分,像有人站在更前方的黑暗里,正把铃坠对准了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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