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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神京的天色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砚台,黑里透着一股死寂的青灰。
西市工段的临时营房内,顾承厄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喘息,没有惊坐,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承尘上那道霉斑,指尖在被褥下轻轻搓动,像在确认手里握着的东西还在不在。
昨夜那个梦,来了。
一条没有鳞片的肉红长龙,盘在金銮殿的柱子上,垂着头,像审视牲口一样审视他。它没张嘴,却直接把一种黏腻的念头钻进脑仁里,翻找他的记忆——找恐惧,找敬畏,找那些能让他跪下的软肋。
它想吃掉他的“胆”。
但顾承厄给它喂了一本账。一本全是“赤字”、全是疯狂透支、全是拿命换命的烂账。那条龙似乎没见过这种把命当筹码随手扔的赌徒,犹豫了一瞬,没敢下嘴,最后只在他神魂上留下了一道湿冷的涎印,便缩回了柱子里。
【系统提示:意志判定通过。】
【你未被“神京龙脉”摄取胆气,当前状态:清醒(极度冷静)。】
顾承厄掀开被子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重伤初愈的人。
“家主。”门外传来顾忠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,“宫里的接引太监还没来,但镇诡司的人已经在营门口晃了三圈了。”
“让他们晃。”
顾承厄穿好外袍,系紧腰带,将那枚【龙脉引印(未完全体)】塞入袖口贴肉处。那印章经过一夜,似乎更冷了,像块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石头。
“备车。”顾承厄推开门,冷风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,“不去午门,去天牢。”
顾忠一愣,独臂下意识按住刀柄:“家主,这时候去天牢?今日是大朝会,若误了时辰……”
“就是要在上朝前去。”顾承厄迈步出门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上了朝,我就只是个等着被封赏、被拿捏的‘功臣’。但在那之前,我是带兵勤王的‘刀’。刀要归鞘前,总得去磨刀石上看看,有没有崩口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我得去给自己找点‘护心镜’。”
……
天牢不在皇城内,而在皇城北角的“背阴巷”。
这里常年不见光,墙根下的苔藓都是黑红色的。据说神京地脉的“浊气”都往这儿排,是个天然的煞位。
顾家的马车停在天牢门口时,两盏惨白的“镇魂灯”正随风乱晃。
“站住!”
两名身穿黑甲的狱卒交叉长戈,挡住了去路。他们的眼神很空,像在看死人,直到看见顾承厄那一身虽然染尘却依旧制式极高的家主锦袍,才稍微聚了点光。
“天牢重地,无圣谕不得擅入。”
顾承厄没下车,只是撩起帘子,手里亮出一块腰牌——那是萧屠身上搜来的“镇南将军印”,但他只露了一半,另一半压着一本沾血的奏疏。
“南境勤王顾家,奉命入京。”顾承厄的声音平稳有力,“昨夜梦见乱党余孽未清,恐有萧屠死士混入天牢意图劫狱。本家主既然担了勤王的名,就得把这最后一道门看紧了。开门,我要查狱。”
这理由半真半假,却硬得让人没法接。
两个狱卒对视一眼。勤王功臣?那就是昨晚刚进城的那帮煞星?听说这姓顾的连萧屠都宰了,这时候拦他,万一真有乱党……
“大人稍候,容小的通报……”
“通报?”顾承厄打断他,语气骤然一沉,带上了几分沙场滚出来的血腥气,“乱党劫狱就在瞬息之间,你这一来一回,若是出了差池,这口黑锅你背得起,还是你们司狱背得起?”
他袖中【龙脉引印】微微一震,借着这股皇权特许的威压,直接压向两名狱卒的神魂。
两人脸色一白,腿肚子竟有些转筋。那是来自上位格的压制,在他们眼里,此刻车里坐着的仿佛不是一个外乡家主,而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酷吏。
“开……开门!”
厚重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特殊的腥气扑面而来。那不是血腥,是“魂腥”——像几千个灵魂挤在一个罐子里发酵的味道。
顾承厄带着顾忠和十名精锐死士大步迈入。
天牢内部是个巨大的回字形深井,中间空着,四周是一层层往下延伸的牢房。没有惨叫,没有哀嚎,只有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这里关押的似乎都不是活人,而是一具具会呼吸的尸体。
“大人,这边是普通监,底下是重监……”赶来的司狱是个胖子,满头虚汗,想把顾承厄往上层引。
顾承厄却停在井口,目光直直刺向最底层的黑暗。
在系统的视野里,那下面不是黑暗,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“红光”。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特殊的命格词条,而这些词条此刻都被一根根无形的黑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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