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书房，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顾承厄坐在太师椅上，那条在太庙中受了伤的腿此刻才隐隐作痛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桌上那卷早已备好的卷宗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人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冷清，“都是上朝时死的？”

    “回禀家主。”

    站在下首的顾武脸色苍白，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，那是之前夜袭战留下的重创，但他依然坚持站得笔直，“正是。这三十七名官员，皆是在过午门时暴毙。死状一致——脖颈上有勒痕，但现场无凶器，且……”

    顾武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且尸体倒在门外，影子却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影子不见了？”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卷宗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。这哪里是什么意外，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收割”。

    太庙里的那条烂龙要吃血食，这皇宫门口的午门，看来也是一张吃人的嘴。

    “那帮自诩清流的文官怎么说？”顾承厄问。

    “都在传是国师的手段。”顾武回答，“国师曾言：‘午门乃天子威严所系，心怀二心者，过门必死。’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惶惶，明日早朝，怕是又要有一批人告病假了。”

    “心怀二心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冷笑一声，将卷宗随手扔在桌上，“诡异杀人，讲的是规则，不是道德。国师这老神棍，是用恐惧在给皇帝守门呢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。

    “备车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“既然我接了这个太师的位子，这第一把火，就得烧在他们最怕的地方。去午门。”

    “家主，现在？”顾武一愣，“此时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去。”顾承厄理了理身上的玄色蟒袍，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冰冷的太师印，“把‘义子营’带上。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，今晚我要用他们的命，去称一称这皇家大门的斤两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子时三刻，午门广场。

    夜色浓稠得化不开，巨大的午门像是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，三个门洞深不见底，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午门，此刻却显得异常死寂。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老太监缩在角门处，瑟瑟发抖地看着远处那一队举着火把、沉默如铁的黑衣人马。

    那是顾家的私兵。

    而在队伍的最前方，九十名身穿灰色短打、神情麻木却坚定的汉子正列队而立。他们是“义子营”的成员，前身是流民，被顾家收编后签了卖身契。他们的命是顾家的，死后家人能得百两安家费，这在这个乱世，已是拿命换来的最好买卖。

    “太师大人！”

    一个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太监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，拦在了顾承厄的马前。

    “咱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。”那太监虽然在行礼，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傲慢与忌惮，“太师深夜带兵至此，若是惊扰了圣驾，怕是不妥吧？况且国师有令，午门诡案未破之前，入夜后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国师有令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坐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，“本官乃当朝太师，位在国师之上。这京师的规矩，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方外之人来定了？”

    王安脸色一僵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太师慎言。这午门邪门得很，国师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危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开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懒得跟他废话，直接打断了他，“想看戏就站远点，别溅一身血。”

    王安眼中闪过一丝阴毒，但看到顾承厄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死士，终究没敢硬拦，悻悻地退到了一旁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个刚上任的太师是怎么死在这“不回头”的鬼门关下的。

    顾承厄翻身下马，在那条看不见的“生死线”前站定。

    他开启了【真视之眼】。

    在系统的视野中，那座巍峨的午门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盘踞，但在门槛之后的那段御道上，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规则丝线。这些丝线像是一张张看不见的蛛网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触网。

    “顾忠。”顾承厄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独臂的顾忠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让义子营开始吧。”顾承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十人一组，进门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顾忠转身，对着那九十名义子做了一个手势。

    第一组十名义子走了出来。他们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奔赴刑场一般，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