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折射出惨白的光晕，像是一层蒙在死人脸上的白霜。

    卯时三刻，景阳钟敲响了。

    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惊起几只盘旋在太庙上空的乌鸦。百官列队入朝，文官在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中垂首疾行，武将们则按着腰间的佩刀，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愈发浓郁的灰雾。

    顾承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
    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太师蟒袍，腰束玉带，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肃杀。经过昨夜书房那一夜未眠的推演，他眼底虽有血丝，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冷静之中。

    那是赌徒即将把全部身家押上牌桌时的疯狂。

    大殿内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熏香比往日更重了几分。在那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幔后，老皇帝的身影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具端坐在龙椅上的枯骨。

    “有本……早奏……”

    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拉长，透着一股阴森的鬼气。

    “臣，有本要奏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一步跨出，靴底叩击金砖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一声，打破了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帷幔后，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站在丹陛下首的国师猛地抬起头，目光阴鸷地盯着顾承厄。昨夜城西城隍庙挖出的那口“饕餮纹黑鼎”让他忙活了大半宿，此刻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国师眼底满是青黑，身上的道袍还沾染着几许未散的阴煞之气。

    “顾太师，”国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，“国祭大典在即，你不在府中沐浴斋戒，又有何事要扰乱圣听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双手捧着奏折，高举过头。

    “臣奏请陛下，暂缓征调南陵州万民入京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。

    国师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，冷笑道：“暂缓？顾太师，你是老糊涂了吗？陛下的龙体……不，国运修缮之事，乃是天大的事！此时暂缓，你是想看着大晟江山崩塌吗？”

    帷幔后传来了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，那是愤怒的前兆，也是对死亡恐惧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“顾……爱卿……”

    老皇帝的声音像是由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，刺耳且干涩，“你……不想让朕……活？”

    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大殿。那是皇权与诡域结合后的扭曲力量，殿内的温度骤降，几名体弱的文官甚至忍不住打起了寒颤。

    顾承厄面色不变，甚至连举着奏折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“陛下容禀。”

    他朗声道，“臣之所以阻拦，正是为了陛下的万年基业！南陵州乃我大晟南境门户，前些日子刚遭了兵灾，流民遍地，怨气冲天。若此时强行抽调万人入京献祭，只怕那些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乱民会立刻揭竿而起！”

    “乱民？”国师嗤笑一声，“一群蝼蚁罢了，镇南军何在？杀了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杀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国师，“国师大人好大的煞气！你可知南陵州地下连着什么？那是大晟的南龙脉！兵灾未复，若再添万人血债，一旦引发‘诡潮’倒灌龙脉，届时冲撞了陛下的祭阵，这责任……你担得起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诡潮”二字一出，国师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他是修法之人，自然知道在诡异复苏的当下，大规模的民怨一旦失控会引来什么。

    帷幔后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一些。老皇帝虽然疯，但他怕死，更怕祭祀失败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依爱卿之见……这‘药引’……从何而来？”老皇帝急切地问道。

    图穷匕见。

    顾承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
    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活人不好抓，但死人……有的是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上前一步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股诱导性的阴狠，“天牢之中，积压死囚三千余人。这些人生前作恶多端，死不足惜。与其让他们在秋后白白挨上一刀，不如让他们为陛下的龙体……尽最后一份忠。”

    “死囚？”

    国师眉头紧锁，本能地反驳道，“不可！祭阵所需乃是纯净生魂，死囚魂魄污浊，充满暴戾之气，若是入了炉，恐会污了龙气！”

    “国师此言差矣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立刻反唇相讥，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，“陛下修的是帝王道，帝王之道，在于镇压一切不臣！死囚虽恶，但若能被陛下的龙气镇压、炼化，岂不更能彰显皇威浩荡？”

    这一记马屁拍得极其刁钻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顾承厄抛出了一个让老皇帝无法拒绝的理由：

    “再者，从南陵州抓人、押送入京，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。而天牢就在皇城根下，只需一道圣旨，半个时辰便可提人开炉！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您的龙体，还能等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