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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师府西侧,紧邻演武场的一片低矮营房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这里是“义子营”的驻地。
虽名为“义子”,实则与家奴无异,甚至地位更低。他们大多是荒年里顾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孤儿,或是流民卖儿卖女留下的烂命。从小到大,他们学的只有杀人技,听的只有顾家令。
此刻,三千名身穿灰布短打、腰系麻绳的少年死士,正整齐划一地站在校场上。
没有人说话,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。只有风卷过校场时,吹动衣角发出的猎猎声响。
顾忠站在高台上,那条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剧烈摆动,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刚刚把宫里的圣旨内容,以及家主带回来的“噩耗”,原原本本、不加任何修饰地告诉了眼前这些人。
——皇帝要开万人生祭。
——死囚不够。
——义子营,是备用的干柴。
这消息像是一盆冰水,浇灭了所有人心中那点微薄的希冀。
在这诡异复苏的世道,他们不怕死。作为死士,死在冲锋陷阵的路上是宿命。但“祭品”不同。那是被剥皮抽筋、灵魂投入熔炉受尽永世折磨的惨死。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,只会成为滋养皇族龙气的肥料。
“怕吗?”
顾忠那沙哑的声音传遍全场。
没有人回答。但前排几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,握着刀柄的手指已经因过度用力而发白,指节处青筋暴起。
恐惧是本能。
尤其是当他们知道,那个高高在上的“君父”,那个他们从小被教导要效忠的“大晟天子”,此刻正像看着一堆煤炭一样看着他们时,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,比死亡更冷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顾忠冷笑一声,独臂猛地一挥,指着皇宫的方向,“在那位陛下眼里,你们不是人。是草芥,是耗材,是随时可以扔进火盆里听个响儿的干柴!”
“但他忘了,干柴也是有脾气的。”
话音未落,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急不缓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。
顾承厄来了。
他依然穿着那身暗紫色的太师蟒袍,只是此刻,这身代表着皇权恩宠的官服,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。
他没有带护卫,甚至连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都没带。他就这么空着手,一步步走上高台,站在了顾忠身侧。
顾忠立刻后退半步,躬身行礼。
顾承厄没有看他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千张年轻却充满死气的脸庞。
“我听说,有人想逃?”
顾承厄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全场死寂。
片刻后,一名年约十八、满脸刀疤的青年百夫长猛地踏出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鲜血瞬间渗出。
“回禀家主!义子营……无一人逃!”
青年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颤抖,却透着一股决绝,“但我等……不服!”
“不服什么?”顾承厄淡淡问道。
“我等贱命一条,家主给饭吃,给衣穿,这命就是顾家的!若是家主下令,让我等去填那万剑窟,哪怕是下油锅,我等也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青年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,“可那是皇帝!他凭什么?他没给过我们一口饭,没给过我们一件衣!凭什么我们要为了他的长生,去当那个连鬼都做不成的祭品!”
“凭什么?!”
身后,三千死士齐齐跪下,压抑的低吼声汇聚成一股悲愤的浪潮:“凭什么!”
顾承厄看着他们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愤怒。
这就对了。
在这个“得即负债”的世界里,没有什么比“不公的债务”更能激起人的反抗欲。皇帝想白嫖他们的命?那就是坏了规矩。
“问得好。”
顾承厄忽然笑了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将那名青年百夫长扶了起来。
这一举动让青年浑身僵硬,满脸不可置信。家主……竟然扶了他这个贱籍义子?
“这世上,确实没有白拿的道理。”
顾承厄松开手,转身面向所有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穿透金石的力量:
“皇帝要你们的命,他不给钱。那是他是强盗。”
“但我顾承厄是个生意人。我不做亏本买卖,更不会让给我卖命的人做亏本买卖。”
他猛地一挥袖袍,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,悬浮在半空。
那是一卷全新的、泛着淡淡血光的卷轴。
【系统提示:特殊道具‘义子谱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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