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庄严肃穆，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顾承厄的背影，眼底满是恶毒的期待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顾承厄被这万千怨魂冲垮神智，七窍流血而亡；或者被那恐怖的因果业力压碎脊梁，跪地求饶。

    无论哪一种，顾承厄今日都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感受着四周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。那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虚空中浮现，它们张着大嘴，无声地咆哮着：“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张脸，都是一份沉重的因果。

    一万张脸，就是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魂债。

    【系统警告：‘主祭咒位’已完全激活。】

    【判定生效：宿主已被标记为‘唯一承债人’。】

    【预计即时因果冲击：10,000点（极危）。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此冲击将直接作用于宿主灵魂与肉体，足以造成不可逆的崩解。】

    顾承厄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仅仅是前奏的气机牵引，就已经让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背负着一座大山前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甚至，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冷笑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杀招吗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在心中低语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祭文。这动作看似寻常，但在系统的视野中，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中心。

    那是“咒位”的核心。

    国师在这个位置上动了手脚。只要顾承厄在这里开口诵读祭文，就等于在“借据”上签了字，承认这万千怨魂的死，皆由他一人承担。

    如果是普通人，此刻早已被怨气冲傻了。

    就算是修行者，面对这种级别的因果反噬，也会选择立刻逃离。

    但顾承厄不仅没逃，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
    咚！

    这一步落下，脚下的汉白玉地砖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
    他在主动入局。

    因为只有站在这个最危险的“咒位”上，只有让自己成为这庞大因果的唯一节点，他才能触碰到那个被国师藏在阵法最深处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那是连接大晟国运龙脉的“钥匙”。

    国师以为这是个必杀的陷阱，却不知道，对于拥有【家族代价分摊】系统的顾承厄来说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“能量转换器”。

    前提是，他得先扛住第一波冲击。

    “太师为何不读？莫非是要违抗圣意？”国师见顾承厄停顿，立刻阴恻恻地逼问，甚至暗中催动法力，让那怨气漩涡旋转得更加剧烈。

    顾承厄深吸一口气，那吸入肺腑的空气仿佛都是滚烫的刀片。

    他展开祭文，声音沉稳有力，穿透了呼啸的罡风，响彻整个广场：

    “皇天后土，大晟列祖……”

    随着他开口，第一个字吐出，虚空中的黑色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，轰然塌缩！

    轰隆——！！

    顾承厄的身体猛地一沉，双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但他硬是死死绷直了双腿，没有跪下！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祭台下方。

    原本静默伫立的三千义子营，突然齐齐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唔！”

    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少年死士脸色瞬间惨白，鼻孔中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。紧接着，第二排、第三排……三千人的身体同时一震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了他们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那是【群体锚点】在生效。

    顾承厄身上承受的恐怖压力，通过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，瞬间分流到了这三千个年轻的躯体上。

    虽然每个人分摊到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，但汇聚在顾承厄身上，却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粉碎二阶巅峰强者的第一波反噬。

    骑在马上、断了一臂的顾忠，此刻也是脸色一白，胸口如遭重锤。但他咬紧牙关，仅剩的右手死死勒住缰绳，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身后的少年们，低吼道：

    “都站稳了！！”

    “家主在上面顶着天，谁敢趴下，老子现在就砍了他！”

    死士们没有任何人退缩。

    他们虽然痛苦，虽然七窍流血，但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烈。他们能感觉到，那股链接在灵魂深处的力量，那是家主在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证明。

    祭台上。

    顾承厄硬生生咽下了涌到喉咙口的一口腥甜。

    他此时的状态在旁人看来极其骇人。暗紫色的蟒袍被罡风吹得紧贴在身上，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，那些黑气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，试图钻进他的七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