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，往往最是粘稠。

    太师府门外的喧嚣声渐渐平息，那一万两千名新晋的“外谱义子”已经拿着象征身份的木牌散去，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脚印和未散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然而，府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弛，反而陡然紧绷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在那泛着青灰色死寂的晨曦中，顾承厄站在赵灵月的别院外，右手掌心的焦糊伤口微微抽搐。这并非疼痛，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预警——就像是欠债的人，听到了债主上楼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家主……”

    顾忠独臂拄刀，身形摇晃了一下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虽然看不见系统面板，但他那敏锐的死士直觉让他感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，“天……怎么还没亮？”

    按理说，辰时已过，东方早该破晓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太师府上空的天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金锈色”。那不是阳光，而是一种像是从古老坟墓里挖出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暗金光泽。

    雪停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是被某种力量凝固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顾承厄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倒映着系统数据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赵灵月屋顶的正上方。

    在那里，虚空正在剥落。

    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，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。这只是一场“交易”，一场关于讨债的商务流程。

    一只手，从虚空中探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只布满了细密金色鳞片的手，指甲修长如钩，每一片鳞片上都刻满了繁复扭曲的铭文，像是皇家宗庙里供奉的某种礼器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与贪婪。

    它没有实体，无视了太师府外围刚刚建立起来的“万民香火墙”，也无视了那些死士身上散发的煞气。

    因为它手里捏着一张“欠条”。

    【警告：高位格因果实体【龙鳞讨债诡】已降临。】

    【判定机制：血脉索偿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目标：赵灵月腹中胎儿（皇族血脉节点）。】

    “果然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容嬷嬷前脚刚走，这东西后脚就到。看来皇室的那本“账”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烂。

    那只布满金鳞的大手缓缓下压，动作优雅而迟缓，目标直指那扇紧闭的房门。它不需要破门，它只需要穿透进去，轻轻在那未成形的胎儿身上“摸”一下。

    只要摸一下，属于皇族的“运”就会被收回，而作为利息，它会带走这团血肉的生机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”

    屋内突然传来赵灵月一声压抑的痛呼，仿佛腹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。

    “家主！五姨娘她……”顾忠大惊失色，下意识想冲进去，却被顾承厄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这是规则层面的讨债，你的刀砍不到它。进去只会送死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跨了一步，正好挡在那只金鳞大手的正下方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一股恐怖的重压瞬间降临在他肩头。那不是重量，而是“阶级”的碾压。那是数百年来，皇权对臣民天然的剥削权。

    【提示：检测到恶意索取。】

    【对方索取内容升级：由“气运”变更为“嫡系精血”。】

    【代价评估：一滴嫡血，抵消三成利息。后果：胎儿枯萎，母体折寿。】

    “想要血？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那只几乎要触碰到屋顶的大手，眼中的金芒暴涨，“我的种，你也敢动？”

    既然这一章是“家规”对抗“国法”，那就看看谁的本钱更厚。

    “系统，封锁！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念一动，刚刚入账的巨额香火值瞬间沸腾。

    【消耗：香火值 800点。】

    【指令：构筑“家宅屏障”，拒绝外部访问。】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一层肉眼可见的青金色光幕以顾承厄为中心，轰然炸开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别院。那是一万两千名新晋义子的“求生欲”凝聚而成的念力，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粗粝的生命力，狠狠撞向那只高贵的金鳞大手。

    滋滋滋——

    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冷油里。

    金鳞大手被这股庞大的香火之力烫得猛然一缩，表面那些象征皇权威严的铭文竟然开始冒烟，发出刺耳的腐蚀声。

    “吼……”

    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、非人的怒吼。那声音不像野兽，倒像是由无数金铁摩擦声合成的轰鸣。

    它被激怒了。

    区区一个臣子的家宅，竟敢拒绝皇族规则的“收租”？

    咔嚓！

    金鳞大手再次下压，这一次，它的指尖渗出了暗红色的血光。它不再是单纯的收债，而是要强行“查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