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隆——

    大地在震颤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贴着地皮被强行拖拽。

    那是一尊曾高悬云端、视众生如草芥的水晶神躯。此刻，它像头刚被猎杀的野猪，被无数条儿臂粗的黑铁锁链勒进肉里，硬生生从深坑底部拖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千九百余名义子营武夫赤着上身，脊背上汗水与泥浆混杂。肌肉虬结间，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震碎了荒原的夜风。

    滋啦——

    水晶身躯碾过碎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原本晶莹剔透的神肌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金色的神血从断裂的光翼根部渗出，在身后拖出一条长达百米、散发着诡异异香的血路。

    “放肆……渎神者……”

    神侍虽然肢体残破，但那庞大的精神波动依旧如重锤般砸向众人的脑海。那是混合了羞愤、惊恐以及高维生命特有的傲慢。

    它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凡人直视神颜，不该是双膝跪地、痛哭流涕地乞求宽恕吗？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

    为什么这群蝼蚁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那种打量案板上五花肉的、赤裸裸的食欲？

    “聒噪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走在队伍最前，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长刀已归鞘，周身缭绕的煞气却比战斗时更甚。那不是杀意，是食客面对顶级珍馐时，为了进食而将生理机能调整到极致的亢奋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向营地中央那片刚刚被推平的校场。

    “架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近两千名刚刚沐浴过“神性光尘”的悍卒齐声怒吼。声音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狂热，仿佛此刻搬运的不是一尊神，而是一座金山。

    然而，神的肉，是要拿命来换的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拖行队伍中，几名靠得太近的义子营士兵突然发出惨叫。

    铁链崩得太紧，神侍垂死挣扎间，一蓬金色的血液如雨点般甩出。

    滋滋滋！

    仅仅几滴神血溅落在皮甲上，瞬间烧穿了皮革。接触到皮肤的刹那，就像浓硫酸泼进了滚油里，白烟升腾，肉香混杂着焦臭味瞬间弥漫。

    那几名士兵甚至来不及挥刀断肢，整个人就在数息之间融化成了一滩冒着金光的血水。

    霸道的规则力量，根本不是二阶以下的肉体凡胎能够直接触碰的。

    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骚乱。

    神侍见状，精神波动中透出一丝阴毒的快意：“凡躯也配染指神血？吾身即是规则，触之必死——”

    它在赌。

    赌这群凡人会被这种惨烈的死状吓退。

    但它错了。

    在那几名同袍融化的地方，旁边的什长面无表情地补上了空位。

    嘭。

    他一脚踢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盔甲残渣，重新抓起滚烫的铁链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“家主说了，这是今晚的菜。”

    那名独臂什长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神凶狠地盯着神侍，仿佛要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

    “就算是毒药，只要家主说能吃，老子就把锅都给嚼碎了！”

    “起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巨大的水晶身躯被硬生生架上了早已准备好的“屠宰台”。

    那是由数十根合抱粗的巨木搭建而成的绞刑架，此刻却成了神的断头台。

    顾承厄站在台下，目光扫过地上那二十滩金色的血水，视网膜上跳出冰冷的提示。

    【家族战损提示：义子营成员死亡20人。】

    【死因：直接接触高浓度神血（规则消融）。】

    “这就是越级进食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中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想吃龙肉，就得做好被龙血烫死的准备。这二十人的命，是这顿大餐必须支付的“开胃菜”。

    “顾伯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向一直默默候在阴影中的那道佝偻身影。

    那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灰长衫的老者，看起来普普通通，就像任何一个大家族里负责扫地的老仆。

    但他腰间挂着的不是钥匙，而是一整套寒光闪闪、造型奇特的剔骨刀。

    顾家宗族元老，负责家族膳食四十年的“厨艺巫”——顾伯。

    在这个诡异世界，做饭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尤其是给顾家这种修习禁忌法门的家族做饭，处理的食材往往是妖魔、诡物，甚至是……神。

    “老奴在。”

    老管家缓缓走上前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面对“神明”的敬畏，反而透着一股子挑剔。

    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猪肉。

    “这食材，有点燥。”

    老管家伸出枯瘦的手指，隔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