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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下雾气贴着靴面滚,顾承厄的黑氅一掠而过,像把冷墨扫进祖祠的门槛。
内层门一合,外院叩首声被隔在厚墙之外,只剩【家神骨钟】腹内那股“镇”的回旋,沉得让人心口发紧。香案前的烛火却稳,像知道今夜要记一笔大账。
顾伯已候在侧,手里捧着一册发黄的旧簿,封皮上是顾家祖训的火漆印。顾忠押着青衣女史从另一侧廊道掠过,她被塞了口、捆了手脚,眼神里仍带着那股太庙旧礼的冷硬,被拖行时鞋尖刮出刺耳的声。
“人先压内层。”顾承厄没有多看一眼,只淡淡道,“别让她死,也别让她见任何外圈人。”
顾忠点头,刀背一敲地面,带人消失在暗处。
顾伯压低声音:“家主,寿簿、族谱、命灯册都取来了。按您先前吩咐——只挑寿元将尽者?”
顾承厄走到香案前,指尖点了点桌面,案上香灰被无形的气息压出一道细线,像账房落笔的横。那条线一路延伸到骨钟下方,停在祖祠地砖纹路最密的位置。
“封神不是立一尊泥像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把祖祠里所有人背脊都压直,“要立的是序列。序列要稳,就得先找能扛债、也愿意扛债的载体。”
顾伯喉结动了动:“族里……愿意的多,能扛的少。”
“所以只挑寿元将尽的。”顾承厄眼神冷静,“他们欠的命账,本就快到期。让他们在最后一段命里发光发热,换顾家往后十年不被人随手改命——这叫赚。”
顾伯一怔,像听见了最残酷也最公平的一句规矩,随即垂首:“明白。那……挑五位?”
“就五位。”顾承厄抬手,骨钟腹内暗金血线一跳,祖祠深处那张长案旁的影子被拉长,仿佛历代先祖都在暗处坐齐,“五老,先立序列,再供香火。外头有人想从胎儿下手,我就先把顾家的‘神位’架起来,让他们想写旧账都找不到空处落笔。”
话音落下,祖祠侧殿的门被推开。
几位族老被搀扶着进来——真的是被搀扶。有人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,有人走一步喘三次,脸色灰黄,手背的青筋像枯藤缠骨。可他们一踏入祖祠内层,眼神却亮得出奇,像临死前突然看见了火。
“家主。”最前头的老人拄着一根乌木杖,杖头磨得发亮,他颤着膝要跪。
顾承厄抬手,香案上方的香烟忽然一沉,像无形的手托住众人:“不必跪。今日你们来,是做顾家的‘梁’。”
侧殿里还有十几位同样衰老的族人,听到这句话,脸上没有怯,反倒有人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——贪这最后一次被需要。
顾伯翻开寿簿,纸页一动便簌簌掉灰。他按着规矩念,不敢添一字虚饰,像在祖宗牌位前对账:
“顾延寿,命灯余火——三月。”
被念到名的老人反而笑了,牙齿掉了大半,笑起来漏风:“三月好,三月够把这口气烧干净。家主,要我做什么,直说。”
顾伯继续:“顾成舟,余火——五月。”
第二位老人抬起头,眼眶凹陷得厉害,却把背挺得笔直:“五月……还能听一场雨。雨后若能看见顾家神位立起来,我这条命就不亏。”
“顾问泉,余火——八月。”
第三位老人手指不停抖,却仍把袖口理得端正,像要去赴一场极重要的宴:“八月……够我把族中几个不成器的小辈骂到记住规矩。”
“顾照川,余火——一年。”
第四位老人脸色最白,像纸糊的,可他眼神最狠,听到“一年”两个字,反倒皱眉:“一年太长,怕我临了心软。家主,您别给我留退路。”
“顾景衡,余火——一年半。”
最后一位老人被两个孙辈搀着,走得慢,却不肯坐。他听完“一年半”,竟低低笑出声:“一年半……足够我把顾家这条新账,看得明明白白。”
侧殿里一时安静。
这些人,放在外头,就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骨头;可此刻站在祖祠内层,他们却像五根快燃尽的香——明知要烧痛自己,偏偏还要把火头凑上去。
顾承厄目光扫过五人,停在他们眉心处。那里各有一缕淡淡的“命火”,弱得像豆灯,可偏偏不熄,仿佛硬撑着等一句话。
“就你们五个。”他道,“从现在起,你们是顾家封神序列的第一批承载者——五老。”
五人呼吸同时重了一下,像被授了一道真正的“名分”。有人咳嗽得弯腰,却仍抬手拱拳,拱得极稳。
顾承厄转身走回香案前,抬手取香。
他没有点常香,而是从香炉底抽出一截暗金色的“香骨”,像骨钟剥落的一丝碎屑,冷硬、沉重,拿在手里便压得掌心发麻。那是顾家如今最贵的东西——香火凝成的“实物”。
他指尖一点,香骨无火自燃,燃起的不是烟,是一道淡金的光线,光线落地便化作五条细细的纹路,分别延伸到五位族老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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