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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提前知晓了结果,在朝着村口跑去时,我眼里仍旧不受控制的噙满了泪水。
在村头的一棵老槐树下,爷爷的尸体已经被取了下来,躺在一张草席上,用一条破毯子盖着。
我看不到他的面容,只能看到毯子下的一个人形轮廓。
“爷……”我踉跄的走到尸体前,失魂落魄的哽咽了一句。
“爷啊!”跪在草席边上,我泪如雨下。
邻居街坊不住的劝我节哀,在他们的帮助下,众人用草席卷起了爷爷的尸体,帮我抬回了家。
村里经常张忙红白喜事的那批人,跑前跑后,在堂屋为爷爷搭了一条小木床,给爷爷的尸体盖上了被子。
年纪最大,在村里德高望重的李建章老爷子跟我说:“重九啊,一会去杀个鸡,别砍头,也别抹脖子,把鸡头摁在砖头上,掐死。”
我擦着眼泪点头。
老爷子又说:“给恁爷准备一口棺材,再准备一身寿衣,记住啊,袖口和裤腿要扎起来。”
我说:“不要给我爷爷穿衣服了。”
将近百岁,胡子半尺多长,如白丝般的老爷子,蓦地瞪圆了眼珠子,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“恁爷死了,你不给他穿衣裳?”
“到了那头,让他光着屁股呀?”
正蹲在尸体床头,用手捻着长明灯灯芯的瓦匠老朱接腔道:“重九啊,你们这些小辈,不知道规矩。”
“人死了,一定得穿寿衣,这是让亲人干干净净,体体面面地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“而且这寿衣的材料还有讲究,一定要用绸子,谐音稠子,寓意后代人丁兴旺。千万不能用缎子,因为谐音断子,那是断子绝孙呐。”
“这一整套寿衣呢,穿的数量也有讲究,通常都是单数,比如三件,五件,七件,避免双数,以防重丧,你要是没准备那么多呢,现在天也热,咱也不讲究,弄个三件就行了。”
众人忙不迭附和道:“对对对,就是这意思。”
我红着眼睛说:“要不还是算了吧,不给他穿衣服了。”
李建章老爷子听罢,杵着手中的拐杖,重重地往地上一戳,“你这孩子,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?从来没有这规矩!”
因为同姓李,虽然村里没有族谱,但如果往上数,顶多五代,李建章老爷子和我爷爷李在渊的先辈都同属一脉,所以他才主动帮爷爷张罗着后事,毕竟还存在一定的血缘之亲。
老爷子一发火,整个屋里正忙碌着的人,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全都看向了我。
这一刻我切实明白了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的滋味。
爷爷的遗言我肯定不能讲出去,我自己又无法阻止他们,因为乡下人最重习俗,最爱讲规矩,尤其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乡土文化,宗族文化,我一个小辈,基本上就只有听命的份儿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规矩都是死的,前人定的规矩,咱后人也可以改啊,特事特办吧?”我试探性的说着,同时扫视全场,看他们的反应。
没等老爷子说话,瓦匠老朱就起身道:“特事特办?你搁这儿跟我扯淡呢!”
他晃着手里的灯芯,说:“重九啊,咱乡下有句老话,叫十里不同俗(xu),一里一规矩,是,咱村里人规矩是多,但我问问你,谁家先人下葬的时候光着屁股啊?”
如果说,他们是故意找茬,我有的是法子,大不了就闹僵,谁也不鸟谁。
可我知道,他们都是出于好心,李建章老爷子念我们家没人,这才喊着老少爷们来帮忙。
瓦匠老朱平日也是个热心肠,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人、老实人,红白喜事从来到场,忙活完了给一包烟就行。
这我要是再跟他们杠下去,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。
可爷爷的遗言,我坚决不能破!
就在屋子里陷入寂静的时候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趿拉的脚步声,那感觉像是一个疲惫的人,走路抬不起脚,拿着鞋面在地上擦的感觉。
众人循声看去,一个约莫六十多岁,衣着邋遢的老人,手持一根拐杖,缓步朝着院里走来。
李建章老爷子正在怒头上,喝道:“要饭上别地去,没看家里正办事呢!”
透过那张黢黑的脸,我大脑中猛地勾起了儿时的回忆,“二爷?”
来人正是爷爷的师弟,周全峰。
众人疑惑的看向了我,我解释道:“他是我爷爷的师弟,也是个风水先生,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,路过咱们村的时候,来家里坐过,不过当晚就走了,所以各位没见过。”
瓦匠老朱说:“噢,也是风水先生啊,屋里坐,屋里坐。”
尔后又对其他人说:“快快,天热,别浪费时间,准备寿衣什么的。”
一脸疲惫的周全峰,进了屋就说:“各位的好意,我心领了,不过这寿衣没必要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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