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烟师弟背着我，走了一条稍微远一点，但比较平坦的道路，往老烟的家里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的有些吃力，鼻腔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，我说：“前辈，您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烟师弟道：“不用叫我前辈，叫我阿旺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旺前辈，你把我放下吧，我应该还能坚持一下。”毕竟我也是一百多斤的人，阿旺看年纪也四五十岁了，这一路走下来他着实吃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想到阿旺说道：“没事，年轻时候跟着师父赶尸，经常背尸体过山林，你现在不要动，越动四肢坏的越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小时后，我们回到了老烟的住所，在那座吊脚楼前，阿旺喊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蛋！二蛋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很快吊脚楼里亮起了灯光，大蛋二蛋从里边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叔？您怎么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旺说：“先把牧之兄弟抬进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进了吊脚楼的客厅，阿旺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把银针，插在我的胳膊上，插在我的大腿上，坦白说，我没有一点的感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疼，没有痒，没有酸麻发胀，我眼睁睁看着阿旺扎针，银针像是扎进了馒头里，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刻我才知道，封岳麟对我下手有多狠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是要废掉我的四肢，让我永远跑不掉，让我这个玉皇命格的人永远的锁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是今夜没有老烟拼死抵抗，用自己积累了一生的赶尸匠名头，以及及时赶来的师弟帮助我，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李重九，可能就要永远泯灭于风水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多少年后，人们在风水历史中谈论我，恐怕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，辉煌且短暂，如流星过夜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上尸毒还未清干净的马龙成，看到我这个样子，跑到我床榻前，拉着我的手问道：“九哥，你怎么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眼睁睁看着马龙成拉我的手，但却没有任何的触觉，好像他抓住的是别人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面对着马龙成的询问，我闭上了眼睛，因为再不闭眼，眼泪就要流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往后走，我才越明白这个世道的艰辛，天下第一风水大会我出够了风头，猫仙村大战更是一战成名，扬名风水界，现在人人提起李重九都得竖起大拇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殊不知，在风水界这潭水下边，我仍旧是个随时都有可能翻船的小虾米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烟有情有义，豁出去性命也要救我，可若是别人呢？恐怕会装作没看见，绝不进场，然后我会被封岳麟带走，关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牢里，我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，生不能生，死不能死，整日整夜的回想起无法再报的家族血仇，我想我会疯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蛋二蛋。”我闭着眼睛喊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正在忙碌的两人凑到我跟前，“哥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，想读书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静默了，我并未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，但我能幻想出两人面面相觑的模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蛋说：“大蛋说他不想读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，忙完这件事，我送你去读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本来只需要照顾马龙成一个人，现在他俩连带着我一并要照顾。

    

    破晓时分，另外几个赶尸匠回到了寨子里，他们抬回了老烟的尸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到老烟尸体的那一刻，大蛋和二蛋全都懵了，盯着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旺说道：“给你们师父做一下防腐，我通知了苗疆三十六洞所有的朋友，他们要来送师兄一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另外，也会给我师兄报仇雪恨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当晚，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寨子外边热热闹闹，或许这个词不太恰当，有点像是办喜事，但眼前这场面，确实热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吊脚楼前的空地上，燃起了三堆篝火，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，火堆旁围着人，有穿黑袍的，有穿彩衣的，有脸上涂着古怪纹路的，有手里摇着铃铛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烟，女人们凑在一块儿低语，偶尔有人哭两声，但很快被旁边的人用酒灌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