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紧张害怕，阿旺推着我走到长桌前，微微躬身，“各位，重九兄弟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众人纷纷点头示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老鬼咧嘴一笑，“重九兄弟，又见面了，听说你要来过三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微微点头，“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胆色呀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过这过三关的规矩，你清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旺前辈给我讲过一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麻老鬼站起身，“既然人都到齐了，那咱们就聊聊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，大厅最深处的一扇门忽然开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里走出一个老人，动作虽慢，气势却如山洪海啸般扑来，嘈杂的大厅顷刻静的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眯眼看去，那个人太老了，老得看不出年纪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，一道一道，密密麻麻，深得能夹住光线，他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，白得不像人间的颜色，而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满了银色的苗语咒文，在微弱的光芒下仍旧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瞳孔！

    

    细看之下，那双眼睛整体是灰白色的，不是瞎了的那种白，也不是什么青光眼白内障有病的那种白，是一种浑厚的、像羊脂玉一样的白，像是眶里塞了两颗石膏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出来的时候，整个大厅都安静了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老人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，站定身子，背负双手，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我，因为他没有瞳孔，我无法分析出他的表情，只觉得被他看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旺在旁边轻声介绍，“这是我们三十六洞的大祭司，主持所有重大仪式的长者，我们都叫他——苗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苗公，这个称谓让我心里一凛，能坐上这个位置的，放眼整个苗疆恐怕都无出其右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旺正准备介绍我，苗公便轻轻摆手，动作虽然缓慢，却如千钧之重，瞬间压制了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然后，他颤巍巍抬起了手，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根干柴，皮肤皱得像树皮，指甲又长又黑，像几把小小的匕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众人的注视中，他的指尖落在了我的额头上，轻轻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重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苗公叫出了我的名字，他的声音沙哑，干涩，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来的，又像是从很远的天边飘来的，甚至我恍惚间都听到了回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玉皇命格，鸿运齐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仙女归真，历经劫难，娶朅盘陀遗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下第一风水大会，夺魁首，当掌舵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废弃工厂杀道士老鬼，得张角血衣，抚戏班亡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猫仙村一战，斩杜刚，破尸王，败老地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的名头，我在苗疆也早有耳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话很慢，几乎是一字一句，把我的底细说得清清楚楚，我心里有些惊讶，但并不害怕，既然要来过关，这些事瞒也瞒不住，再说了，也不是什么丢人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微微颔首，“苗公过奖了，都是些虚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苗公摇了摇头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仍然盯着我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虚名？”他忽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像风吹过枯叶，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方才心里在想，这些事瞒也瞒不住，不是什么丢人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愣住了，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？难道他能看穿人心？

    

    苗公缓缓收回按在我额头上的手指，那双枯瘦的手垂回身侧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可我却感觉自己被他看得透透彻彻，像一张摊开的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还在想，我是不是能看穿人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次，我真的惊住了，当场就坐直溜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苗公没有理会我的震惊，他转过身，面对着长桌两旁三十六洞的领头人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扫过一个人，那个人就不自觉地低下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