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朦胧胧中，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光，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河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河水浑黄，奔流不息，浩浩荡荡，一泻千里，河面极宽，宽得望不见对岸，河水极深，深得看不见底，浊浪翻滚，波涛汹涌，每一朵浪花里都藏着无数面孔，每一道漩涡里都映着无数往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伸出手，去感受河边磅礴的水汽，我看着水雾落在手心里，在阳光下，那些水珠闪着晶莹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苗疆的草药就是好啊，从断魂酒，到这个药酒，它像是天使，为人们塑造出一个个理想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条河边，我不会醒来，我只会看到我想看的景色，而在那个现实世界，我的身躯正在被苗公阿旺做手术，更换战神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奔腾的河水，滔滔东去，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站在河边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在心里想：河水啊河水，你们时而快，时而慢，但你们始终不停歇自己的脚步，你们要去哪里？

    

    河水没有回答，只是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一句话：人生天地间，忽如远行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啊，都是远行客，来了，走了，散了，忘了，最后只剩那条河，还在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河水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全峰，三叔，马龙成，宫野，白宝刀，上官月，姜维民，老地仙，封岳麟，以及老烟阿旺，还有阿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看见那些我认识的、不认识的人，那些帮过我的、害过我的人，那些活着的、死去的人，一个个从河面上漂过，又一个个沉入河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上的水珠依然还在闪烁着光，那光里有我的影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襁褓中的我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只知道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岁，被村里孩子追着打，跑回家扑进假爷爷的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四岁，已经学了不少风水术，假爷爷要求我写出历代皇陵的风水解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十四岁，在老鸦岭上，被假爷爷封岳麟打残四肢，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问河水我是谁，我要去哪？河水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多久，我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河水不需要回答，它只管流，流，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古流到今，从今流到后，流尽了多少帝王将相，流尽了多少英雄豪杰，流尽了多少悲欢离合，流尽了多少爱恨情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它还在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要它还流，那些沉下去的画面，就还在，只是我看不见了而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抬起头，望着河对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岸什么也没有，只有无尽的雾，可我忽然想过去，就像奔涌的河水，始终只有一个目标——前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朝那条河，迈出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落下的瞬间，我以为会沉入那浑黄的浊浪，会被汹涌的波涛吞没，会成为又一颗沉入河底的沙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我没有沉下去，我的脚，竟踩在了水面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一脚落下，奔腾的河水骤然静止，仿佛天地暂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浪花停在半空，波涛停在半空，就连那些翻涌的漩涡，也停在半空，整个世界，只剩下我脚下那一圈涟漪，正缓缓向外荡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尔后迈出了第二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才还巨浪滔天的长河，此刻踏行而去，却如履平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藏在浪花里的面孔，他们不哭不笑，不说不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远行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沧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吾缨，沧浪之水浊兮，可以濯吾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我不是来濯缨的，也不是来濯足的，我是来过河的，我是要前行的！

    

    对岸越来越近了，那无尽的雾，此刻也变得稀薄起来，雾后面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，那光柔和温暖，让人心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我踏上对岸，脚掌落地的瞬间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轰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回头看去，那条长河，又开始奔腾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浩浩荡荡，一泻千里，浊浪翻滚，波涛汹涌，那些面孔，那些往事，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