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床上的尸体，正在被珠光一点点的侵蚀，皮肤从灰白变成青紫，从青紫变成黑褐，然后一块一块地剥落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肌肉也开始腐烂，从鲜红变成暗红，从暗红变成灰黑，一缕一缕地往下掉，像被火烧过的布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分钟的功夫，我便与归墟海口那些僵尸大军变的一模一样了，我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半张脸，严重腐烂，裸露出了面骨上的血管和肌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甚至我看到了自己的臂骨，那白如羊脂玉，又带着金色流纹的战神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能千百年来，我是第一个在归墟珠的珠光下，还能活下来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现在的问题是，大梦千秋的秘术，只写了如何求死，没写如何控制死尸，而我短时间内又无法想出拖走尸体的办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倘若就这么耗着，过上几天，我的尸体也就彻底腐烂了，届时我这只蝴蝶，又能去哪里呢？

    

    难道要回去搬救兵？

    

    我的不灭金身，一身黄金皮肤，都扛不住归墟珠光的威力，除了我，还能有什么活物硬顶珠光？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，究竟是先回去慢慢想办法，还是操控这只蝴蝶，继续往前走，这又是下一个需要面临的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海水倒灌之后，剧烈的水流裹挟着我，将我冲击了不知多远，此刻归墟珠的珠光已经很强烈了，归墟珠距离我已经很近了，可以说，就差临门一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我这只虚弱蝴蝶，能拿走归墟珠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我扇动翅膀，朝海洞深处飞去，海水对我没有阻力，珠光对我没有影响，可刚飞了一段，我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那具躺在海床上的肉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不能丢下它！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肉身，魂魄无处可归，即便拿到了归墟珠，我也回不去，活不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飞回去，绕着那具腐烂的尸体转了一圈，我在思考，它还能不能动？能不能听从我的指令？大梦千秋的书上没有写过这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唐代方士只说自己变成了蝴蝶，醒来后肉身完好如初，他没有说自己的肉身在假死状态中会不会腐烂，没有说归墟珠的珠光会加速腐烂的过程，没有说当肉身变成一具骷髅时，魂魄还能不能回到肉体，他从没有说过这些，因为他没有来过归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我，是第一个踏足归墟深处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重新落在尸体的鼻梁上，没有触感，只是飘在那里，翅尖轻轻颤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在想，想那个雪夜草庐中的方士，想他写下大梦千秋时的心情，他是怎么想的？他写下了让魂魄化蝶的方法，写下了让肉身假死的口诀，写下了让生死倒置的咒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没有写过，当肉身腐烂到不能再用时，魂魄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许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到这一步，也许他想到了，只是不能写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甚至他也许写了，但被后人删掉了，这都是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不能祈祷苍天出现神迹，我必须试，必须找出办法，让我的肉身与灵魂，一同前行，生一起生，死一起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扇动翅膀，从尸体的鼻梁上飞起来，往前飞了三尺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没有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又飞回来，落在它的眉心，停了一会儿，再往前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还是没有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停在半空中，翅膀几乎忘了扇，海水从翅间流过，冰凉无声，在这寂静的深海里，我感受到了那个方士在雪夜草庐中的虚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我即将绝望之际，忽地看到了自己尸体上，几乎完好无损的右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一神剑！

    

    当这个念头从我脑海中冒出来之后，我大喜过望，对啊，我怎么没想到太一神剑！

    

    它还在我的尸体里，在我右臂的敕令中，它不是活物，是法器，是东岳大帝的佩剑，是镇压蜃龙的神兵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光杀不死它，腐烂影响不了它，它就在我白骨森森的手臂中，像一条沉睡的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，迅速感应那把剑，感应那具已经死去的肉身中唯一还活着的东西，蓦地，我右臂上的东岳大帝敕令，浮现了出来！

    

    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拖动，如同一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