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，他在手稿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吾生之时，不知死为何物，吾死之后，焉知生之非梦？大梦千秋，一睡不起。醒来之时，方知此身，然此身非吾，吾非此身，生死之间，无有界限，梦醒之际，方是归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十二岁那年，在一个雨夜读到了它，我读不懂那段话，只是觉得诡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人为什么要研究怎么去死？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人为什么要写出这种术法？

    

    如今我漂在这滚烫的海水中，身体即将彻底僵死，意识却出奇地清醒，那些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，像从水底升起的泡泡，一个一个，清晰得刺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坦白说直到现在，我仍旧没能彻底想明白大梦千秋的创造者当年的心境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大梦千秋，甚至就连创造者，当年写出大梦千秋的时候，都将它视为了一种求死的术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此刻，我却不这么认为，我觉得大梦千秋对我却极有用处，因为注释中有这么一句——大梦千秋，非为儿戏，一念生，一念死，生死之间，一蝶之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别人都把大梦千秋当做了求死之术，但我突发奇想，有没有一种可能，这反而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顶级术法？

    

    只不过是创造者为了避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，才把它写成了大梦千秋，一心求死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要是写，这是一种绝对能救活自己的术法，不知这世上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抢夺流血，会有多少邪魔歪道掀起腥风血雨，但他把大梦千秋写成求死之术，那么一心想提炼自己实力的、那些浮于表面的风水师们，那些不是一心求道的风水师们，自然就没兴趣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封岳麟估计都没看过，他可对求死不感兴趣，他只想永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此生死关头，不管创作者究竟是哪种想法，我想我没得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大梦千秋还能让我重新活过来，那说明我赌对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大梦千秋施展之后，我将彻底死去，那至少也能在死亡之前，感受一把死后的感觉，也算我这一生中最后一刻的奇妙体验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魂兮归来，去兮勿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黄泉九幽，碧落九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化蝶为形，无挂无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游历阴阳，莫忘归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在心中念得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像那个在雪夜草庐中闭目的高人，像那只趴在窗棂上看着自己的蝴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咒术结束的那一刻，我感觉到头顶百会穴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，像是有一缕青烟从我的身体里飘了出去，紧接着我的身体产生了严重的失重感，视野也逐渐上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我朝下看去时，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！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心跳逐渐停了，呼吸彻底断了，正在缓缓的往下沉，我的肉身正在死去，不是被珠光杀死的，是我自己杀死了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他僵硬的往下落之际，他的瞳孔中映射出了一只飞舞在海水中的蝴蝶，那正是此刻的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，但我赌对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大梦千秋，不是一心求死之术，而是绝地求生之术，只不过创造者故意颠倒了里边的概念，至于其中真意，还需风水师们自行体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漂在自己尸体的上方，看着躺在海床上的自己，四肢僵硬地张开，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是李重九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这只海中蝴蝶，挥舞着翅膀来到了李重九的面前，围绕着他转了两圈，甚至落在了他的鼻头上，近距离看着这张虽然年轻，却已饱经风霜的脸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，在珠光的照射下泛着惨淡的光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像一具漂在海底的浮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就是我，那就是刚刚还在呼吸、还在心跳、还在挣扎的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我的魂魄，变成了一只蝴蝶，翅膀近乎透明，像月光凝结成的薄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尝试扇动翅膀，海水从翅间流过，没有任何的阻力，像穿过一层薄雾，原来归墟珠只杀活人，任何活物来到这里，都会成为僵尸，并且逐渐腐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我灵魂化作的蝴蝶，不受影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那具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