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在滚烫的海水中，我的四肢越来越僵硬，但意识却出奇地清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，呼吸越来越浅，心跳越来越慢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掐灭我生命里的火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估摸着，不出半炷香的功夫，我就会和那个潜水员一样，变成一具漂在海洞里的尸体，然后变成守护在归墟海洞的僵尸，等到后来者再次踏足归墟海洞的时候，我这具僵尸将会不遗余力的攻击他们，让他们跟我一样，都死在这里，都化成腐烂的僵尸，永恒守护归墟的入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大脑中翻遍了所有的记忆，我始终想不到任何解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这珠光的威力，再一次超出了我的认知，它的存在如同太阳一样，那些光芒照射在人的体表上，会散发出淡淡的热，谁能熄灭太阳？谁又能毁灭苍穹？

    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我竟是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候，在这即将彻底死亡的一刻，不知为何，我竟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记得那应该是十二岁左右，有一个雨夜，爷爷出门没回来，我一个人在家，听着夜空上的闷雷声，以及瓢泼大雨砸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响，再加上潮湿的被子，我实在是睡不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是我便起身，翻找书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时候，我那个假爷爷，也就是封岳麟，他喜欢搜罗天下古籍，尤其是一些邪门歪道的，他什么都有，这也是他自身为什么可以吸收百家所长，道家佛家，甚至是密宗的本事，他全都会的原因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，他床底下的木箱有些开裂，我就在木板夹层中，找到了一本禁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书皮是黑色的，没有书名，纸页发黄发脆，上面用朱砂写满了蝇头小楷，那时封岳麟嘴上说我不准碰那些书，但实际上，他也知道我偷看，可能在他看来，一个毛头小子就算看了，也看不懂，所以也不怎么管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夜里，因为睡不着，我躲在被窝里，用手电筒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边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术数，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是塔教造畜之术，就是可以把人变成动物，那个我很喜欢看，我惊讶于人怎么能变成猪羊狗马？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个叫大梦千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来也有意思，这个大梦千秋，是个寻死之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对它记忆尤深，原因就在这了，因为纵观古今，不论风水界还是道家法家佛家，所有用来修炼的本事，都是让人变强的，变聪慧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这大梦千秋的出现，就是让人去死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至今我仍旧记得，那几页纸上画着一个人盘腿而坐的图，旁边写着四个字，大梦千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围的注解密密麻麻，用朱砂小楷写满了纸页的边缘，我至今还记得那些字，就是因为它们太古怪了，古怪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看过之后，十几年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梦千秋的创造者，书上没有记载名字，只说他是一个唐朝的方士，姓什么、叫什么、哪里人，一概不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书上说，这人一生痴迷于一个哲学问题——生与死的界限究竟在哪里？

    

    人活着的时候，永远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，可人一旦死了，又无法告诉活着的人死的感受，这道鸿沟，几千年来没有人能跨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读遍了道藏，翻尽了佛经，拜访了天下名山古刹中所有的高人异士，有人告诉他，生死有命，不可强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说，活着就是活着，死了就是死了，何必去问那个问题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人说，你若真想知道死的滋味，死一次不就知道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，他不想真的死，他只是想知道死的感受，这道鸿沟，是他毕生想超越的难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来他不再四处求访，独自入山，在深山里结了一间草庐，闭门不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草庐里待了七年，七年里，他尝试过各种方法，闭气、服丹、辟谷、冥想、把自己埋在土里只露出头，寒冬腊月跳进冰河中浸泡，他无数次濒临死亡，又无数次在最后一刻被自己的求生本能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离死亡那道门越来越近，却始终迈不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七年的一个冬夜，大雪封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草庐中生火取暖，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