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深沉，车子沿着海岸线一路朝北开，礁石开车很稳，人也比较沉默寡言，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跟三年前在波塞冬号上盯着雷达屏幕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靠在副驾驶上，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，偶尔有渔船的灯火在远处闪一下，像萤火虫落在水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了，李先生，你那把行刑刀，我给你放后备箱了，如有需要，我随时给您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摆了摆手，“暂时不需要，再开快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多小时之后，我们来到了一处海边的小渔村，远远看去，几十户人家，房子沿着海岸线零零散散的坐落着，像被海浪冲上岸的大贝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礁石把车停在村口，车灯照着前面一条窄窄的沙土路，他指着村中说道：“海伯住的位置比较靠里边，我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夜风微凉，村里静悄悄的，偶尔几声狗吠，村中没有路灯，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，像快睡着的人硬撑着眼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沿着土路往里走，脚下是碎石子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伯的房子在最里头，挨着海岸，这里的建筑与我老家乡下完全不同，尤其是临海的这些房屋，都是那种老式的石头房子，粉上去的墙皮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顶上缺了瓦的地方，基本用塑料布和砖头压着，以此来抵御海风，房屋的窗户很小，玻璃上糊着报纸，透不出一点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以说，这村子完全就是原始社会，除了当地居民之外，就是一些出海的人，临时的住所了，我不知道海伯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，可能是便宜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来到海伯的房屋门前，我抬手敲了敲木门，没人应，过了会我又敲了敲，还是没人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趴在门缝上一看，屋里灶台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中灶台是砖砌的，上面搁着一口铁锅，里边还有半锅粥，稠得能立起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灶台旁边的木桌高矮不平，桌腿用砖头垫着，桌面坑坑洼洼，铺着张旧报纸，桌边有一把竹椅子，坐得发亮，靠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领口磨出了毛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墙角的木板床上，铺着旧棉被，被面上打着补丁，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的木箱上搁着几本书，书页卷曲发黄，翻过很多遍的样子，箱子上还有一只搪瓷盆，盆里泡着几件衣服，还没搓洗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伯不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我确定这是他的住所，三年前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海师，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船头，眯着眼看天，说风暴要来了，三年后他就住在这间漏风漏雨的石头房子里，用一条胳膊过日子，那半锅稠粥，看的我心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，朝着村子四周看了看，“走，去找一下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礁石我俩围绕着这个小渔村走了半圈，末了在渔村外的小码头上，看见了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码头上很暗，就一盏昏黄的马灯挂在木杆上，照着巴掌大一块地方，灯光下，有个老人佝偻着背，面朝大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左手袖管空荡荡的，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，右手端着他最爱的搪瓷缸子，缸子上的红字快磨没了，他盯着海面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矗立在岸边的石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年前他站在船头，腰杆挺得笔直，那是一个成熟稳重的老海师，三年后他坐在这里，一条胳膊没了，背也驼了，整个人像被海风吹干了的咸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稳了稳心神，缓步走了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他意识到有人靠近时，只是转头看了一眼，当他看到我脸颊的那一瞬间，先是一愣，然后一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重九？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放下搪瓷缸子，侧着头盯着我看，“重九，是你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话时，他伸出右手，捧住了我的脸颊，仔细的摸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我才发现，海伯的眼睛，比三年前浑浊的多，视力可能也不太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抓住海伯枯槁的手，“海伯，是我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重九啊，我……我终于等到你了……”说着说着，海伯浑浊的眼眶里湿润了，像是起了一层冰晶，他的手忽然颤抖了起来，颤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