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礁石开着车来到沙角尾渔港，来到那个大排档小桌前的时候，大排档里已经没多少客人了，我看到那个高大但是明显消瘦的身影，趴在了小方桌上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古人说，一醉解千愁，可能在无数个失眠的日夜里，马龙成只能靠着酒精才勉强让自己入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走上前去，盯着他的脸颊看，他早已没了三年前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，脸上唏嘘的胡碴，以及那一身略显破旧的工装，磨灭了他身上所有的锐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脱下高定西装的外套，盖在了马龙成的身上，似乎是身体上的异样，让他在睡梦中看见了什么，他小声嘟囔道：“你们……别……得意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我……九哥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把你们……都杀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模糊，我也是伸着头凑到他跟前，才听清了他的话，待我即将抬起身子的时候，他又嘟囔了一句，“谁说他……回不来了……他会……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会的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礁石我俩对视了一眼，眼里都起了一层水雾，远远的，老板对我招手喊道：“诶，这位兄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立马伸手，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，示意老板不要过来，也不要大声喧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怔住了，站在大排档入口，有些不知所措，我快步走过去，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，拍在老板手里，“我什么都不吃，我就在这等我兄弟，这些钱你拿着，今晚不要再招待任何客人，不要打扰到我兄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本来老板就够迷糊了，听了我这段话，更是懵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了一番，可能是看到我的衬衫和西裤，以及锃亮的皮鞋，着实不是凡品，又看我出手阔绰，而且目光盯在了我的腕表上，那是姜维民给我配的劳力士，好像叫什么彩虹圈，据说上百万，老板可能认不出这是什么表，但从质感上，一眼就能断定这表价值不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即他重重点头，笑容可掬道：“行，听大哥的，我就不再接客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我准备转头回去时，老板指着马龙成说道：“这个傻大个，跟你是什么关系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我愣了一下，反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往前走了两步，小声在我耳边说：“这个人精神不正常的啊，他是你朋友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提了一下裤腿，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，同时往下压手，示意老板也坐下，因为我没有仰着头跟人说话的习惯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坐定后，我轻声问道：“他为什么精神不正常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呀，每次来，只吃最便宜的泡面，不是炒的就是煮的，也不点其他的东西，自己带一瓶最便宜的白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都没什么，问题是，天天有人打他，他也不还手啊，你想想，一米九几的大个，被人像是孙子一样欺负，有时候我都看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到这话，我两腮一疼，险些落泪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龙成不会跑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当然会跑，可他不跑，他就要在海边，就要在人来人往的渔港，找一份苦力去做，就是想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递给老板一支烟，老板接过的瞬间，惊道：“哟，1916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姜维民给我的黄鹤楼，这烟我以前没抽过，但我估计应该不便宜，因为烟嘴是金纸包裹，很有质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板，都是谁欺负的他啊？为啥欺负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双手一摊，“问题就在这呀，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啥欺负他，但就是每天都找他的麻烦，光在我这个大排档外边，都不知道打他多少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呀，我都不想让他来，正吃着饭呢，客人一看外边打架，影响我生意呀，可是这大高个，挨打也不还手，我实在看不下去，所以每次来还是做他生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至于打他的人，叫郑斌，就是我们这块的一个小混混，整日游手好闲，我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惹上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到这，老板微微探身，似乎是以一种交心的感觉跟我说：“兄弟，这大个喝醉了，总说他大哥会回来，就跟发癔症似的，好在他不伤人，要不然我也早不让他来我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跟他打交道，得上点心，这人啊，这里……”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可能不太正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