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车门，站在采石场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仰头看着这座被夜幕笼罩的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体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，石灰岩被亿万年的雨水溶蚀出无数大大小小的裂隙、溶洞和暗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腰往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次生林，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，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，山腰以下是层层叠叠的竹林，夜风穿过竹林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封岳麟把隐杀堂选在这里，不是偶然，绝对是精心算计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座山的地形天生就是一座迷宫，数不清的岔口、暗洞、断崖、石缝，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，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暗哨，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，把整座山变成了他的堡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堡垒再坚固，也挡不住天眼，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蚂蚁在人面前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回到车里，闭上眼睛，眉心那道被归墟珠炼成的天眼缓缓睁开，视野从我的身体里破体而出，像一只挣脱了囚笼的鹰，从废弃采石场上升起，越过山脚那片荒废的稻田，越过第一道山脊线，将整座虹山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叔给我的地图上标记了隐杀堂在虹山的所有堂口、暗哨、密道和撤退路线，我把这些标记一一对应到天眼视野中，然后一个一个地扫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脚那片竹林里，三个暗哨已经空了，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，周围散落着匆忙撤离时遗落的空弹壳和压缩饼干包装袋，和情报完全吻合，封岳麟正在收缩防线，把所有人都调回主堂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让我意外的是，这帮所谓的风水师，竟然还玩起了热武器，这在风水界，很不上档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曾经姜维民也给过我一把枪，但那东西，我不会用来跟人争斗，只是象征性的拿出来吓唬吓唬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腰那个废弃的石灰窑，旁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，我压低视野，发现石灰窑底部有一个被灌木半遮半掩的洞口，洞口的岩石上有新鲜撬过的痕迹，继续往深处扫，洞道在石灰窑下方三十米处拐了个弯，直直地朝山体深处延伸，最后分成了三条支道，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出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狡兔三窟，一点不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三条密道，都能成功逃出山外，封岳麟这一辈子，别的不说，逃跑方式绝对一流，他在苗疆红雾谷说遛就遛，在龙鸣山用皮傀儡逃走，在虹山一定也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把这三条密道的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，然后调整视野，对准了虹山主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峰的山体内部几乎被掏空了，封岳麟用了十几年时间，把隐杀堂的主堂修在了山腹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外面看，主峰与其他山头并无二致，但天眼穿透山体之后，山腹内的层层防御结构清晰可辨，如同被剖开的蜂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腹外围是一圈暗堡，每隔五十米设一个射击孔，枪管从孔洞里伸出来，对着唯一的进山通道，看到这，我算是笑出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用枪，说明他没有安全感，没有安全感，说明他菜！

    

    从暗堡的数量推算，封岳麟手下至少还有两百人左右，和情报说的两百余人基本吻合，暗堡往里是一道厚达三尺的花岗岩断龙石，断龙石后面是一扇重达千斤的精铁大门，门上密密麻麻地嵌着符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往里，穿过几条甬道和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，才是隐杀堂的主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堂不大，但修得极其讲究，四壁用青砖砌了，顶上悬着十几盏长明灯，灯油里掺了不知什么香料，燃出来的烟带着一股发苦的檀香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正北方向摆着一张太师椅，太师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隐杀堂的堂旗，堂旗下站着一个白发老者，正背对着堂门，对面前那些站在大堂里的弟子们训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人正是封岳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不过几天不见，他的白头发好像更多了，由此可见他的焦虑程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把天眼的视野压低到大堂的横梁上，从上方俯视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坦白说，他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比我上次见到他时又老了很多，稀疏的头发全白了，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，即便是他努力想站直，可他的背也微微佝偻着，肩膀比从前窄了不少，整个人像是被压缩过，干瘦地杵在那张太师椅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唯一与之前相同的是他的眼睛，一如二十年前我见过的那样，又冷又毒，像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