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师爷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，我再次重重的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这辈子，服的人不多，至于让我下跪求饶的，在我的印象里，只有此刻，只有太师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师爷，我知道您的意思，您说的都对，可我还是想求您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仙之不看我，只是背负双手，看着远方千里暮色，仿若一层铺在大地上的金色轻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师爷，我这一次，就想逆天改命一把，就想犟一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说凡事皆有定数，可我从来不信定数，我被冯有贵骂了十几年丧门星，那是定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封岳麟杀了二十多条人命，让我从小活在一个人的谎言里，那是定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方天生帮我强开天眼，死在猫仙村，余怀恩被四分五裂，老地仙逼我一夜练会《太上斩妖箓》，这都是定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妹吃了那么多苦，手磨成树皮，脸晒成麦子，最后死在血玉城外，这也是定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仙之的呼吸很轻，他不想来搀扶我，但也没有阻止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师爷，您比我有智慧，比我有本事，您见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盐都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是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没瘫在轮椅上让人端屎倒尿过，您没亲眼看着为自己采药喂药的姑娘在怀里咽气过，而这些，我却真真实实经历过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这种事也被称为定数，那我就认为老天不公，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这个定数而不去改变，那我只能说，这仙，不登也罢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因为我李重九，以最朴素的情感来看，对我好的人，我就得对他好，谁替我流过血，我就替谁把血补上，谁救过我的命，我就要救谁的命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到这里的时候，我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，我的情绪已经激动的不受控制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我脑海里浮现出阿妹临死前的样子，她倒在我怀里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，还在用那种极轻的语气安慰我，“重九哥哥，我不疼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不疼，但她的手一直在抖，她想摸我的脸，手举到一半就掉下去了，再也没举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蓦地，林仙之问道：“阿妹活过来的话，你打算让她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一愣，忙跪行两步来到林仙之身旁，“阿妹要是活过来，我陪她读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当即我抬起头，坚定的看着林仙之的眼睛，“她想读几年就读几年，想学什么就学什么，她想看电影，我给她买票，想吃糖葫芦，我给她买最大串的，我这辈子欠她的，我用这辈子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不喜欢什么大恩大德，来生再报，那跟没说一个样！

    

    别的我不管，如果有这个机会，这一生，我就要报答阿妹的所有恩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师爷，我知道你一定行的，几千年风水长河，您是唯一一颗永恒不落的星辰，您一定有办法的，我知道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仙之的目光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颤动很轻微，几乎察觉不到，但我捕捉到了，我察觉到了他这一股异动，他要么是真有办法，要么是被我拍马屁拍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是，他仍旧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天色都快黑了，他才微微侧身，伸手来搀扶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犟，当然，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一个人太犟，但也许，我错了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因为真，是永恒美好之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次他搀扶我，我不再起身，我今天哪怕是道德绑架他，我也得让他想办法帮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仙之看我不动，眯眼笑了笑，“行啦，怎么说也是开山祖师，不要跟我闹小孩脾气了，先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他这个看似严厉，实则溺爱的口吻，我就知道，八九不离十了，太师爷大概是要出手帮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起身后，他对我招招手，示意我俩进殿里边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来到大殿之后，我们二人重新坐在了神像下方的蒲团上，他轻声问道：“重九啊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仙之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