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丰田中心的空气已经不再只是热。是滚烫。一万八千人的呼吸、尖叫、跺脚把球馆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。每一个暂停，地板都在震动——不是音响的低音炮，是观众的脚底板同时跺下去，在水泥地基上引发的共振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诺阿蹲在替补席前面，面前摆着“防火车”实战演习版。他趁第三节到第四节的休息时间紧急升级了装置——加了一个矿泉水瓶当水塔，用两根牙签当输水管道，两个橘子升级成了四个，毛巾叠成消防水带缠在银色马刺上。冠军二号放在防火车正上方，像一面旗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防火火车二级战备。”诺阿的眼眶红了，“冠军二号说，第四节的勒布朗是蓝色的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泰斯特举着战斗手机——第四节开始前他去洗手间甩了一下手，手机撞到了洗手台边缘，屏幕裂缝从九条变成十一条。“蓝色的火是什么鬼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，假装听了五秒钟。“比红色的火更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场上，第四节已经打了三分钟。火箭94比92领先两分。沐阳的体力开始出现裂纹——不是跑不动，是每次跳投后的落地，膝盖弯曲的幅度比上半场深了一点点，像一棵老树的根系开始松动。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，在枫木地板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硬币大小的水印。但他还在得分。他已经得了44分11助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詹姆斯那边也好不到哪去。他打了四十三分钟，得了42分9篮板7助攻。他的球衣湿透了——黑色的热火客场球衣被汗水浸成深黑色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。每次暂停他都在大口喘气，冰袋敷膝盖的时间从三十秒变成了一分钟。但他也在得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像两台机器。不——像两头野兽。从第一节咬到现在，谁都不肯先松开牙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第四节的主角不是他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节的主角是韦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十岁的德维恩·韦德，膝盖已经磨损了，半月板早就没了，每次赛后都要在冰桶里泡四十分钟。但第四节的他，跟第一节的他不是同一个人。零六年的总决赛MVP在关键时刻苏醒——像一个退役的杀手把尘封的刀从阁楼里取下来，刀刃还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节还剩七分钟。热火进攻。韦德在左侧四十五度接球，面对洛瑞。他的第一步依然快如闪电——不，比闪电更可怕。闪电有预警，韦德的第一步没有。左脚蹬地，身体像一把折叠刀弹开，洛瑞还没反应过来，韦德已经过了他半个身位。诺阿补防——韦德在空中换手，左手换右手，绕过诺阿的胳膊，挑篮命中。95-94。热火反超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箭进攻。沐阳突破分球给底角的巴蒂尔，巴蒂尔三分出手——被波什的长臂干扰，球碰到篮筐前沿弹出。热火快攻。韦德运球推进，冲到前场，面对阿泰斯特，欧洲步上篮。左脚向右，右脚向左，身体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。阿泰斯特被晃得向后摔倒——不是假摔，是真的重心被晃丢了。韦德上篮命中。97-94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丰田中心的声浪被浇了一盆冷水。红色海洋安静下来，能看到看台上有人把手里的“BEAT THE HEAT”T恤揉成一团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麦克海尔叫了暂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箭替补席上，诺阿的防火车被他的膝盖撞了一下——水塔倒了，牙签输水管道断成两截，四个橘子滚到了不同的方向。诺阿跪在地上用手接橘子，嘴里念着“冠军二号保佑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沐阳坐在椅子上，用毛巾盖着脸。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了两倍。第四节还剩六分钟。他已经打了四十二分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巴蒂尔端着咖啡——不是比赛时喝的，是他让球童在暂停时加热的。杯壁上贴满了沐辰的贴纸，多到已经看不清不锈钢的原色。“韦德接管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切过皮肤，不带感情，但精准，“詹姆斯消耗沐阳，韦德接管第四节。斯波尔斯特拉的剧本。跟上半场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麦克海尔拿着战术板，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换防方案。“洛瑞防韦德不行。沐阳，你去防韦德。让巴蒂尔防詹姆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沐阳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。眼睛在毛巾摩擦后泛着红血丝。但他的瞳孔很平静——不是累了之后的那种平静，是暴风眼中心的那种平静。“詹姆斯会趁机单吃巴蒂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麦克海尔的笔停在半空中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沐阳站起来，把毛巾扔给球童。毛巾在空中翻了一周，落在球童怀里，像一个白色的投降旗被撕成两半。“让我防两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