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舒听完许悠名的宣告，并没有半点激动或崩溃。

    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，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再抬眼时，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，仿佛浸透了无尽悔恨与悲伤的湿润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悠名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，用手背轻轻蹭掉滑下的一滴泪，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，与往常那种温柔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我说什么现在都像狡辩……但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目光恳切地望向他，完全无视了他身后两个存在感极强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是我太偏激了……太害怕失去你。

    我用错了方法，伤害了你……把你当成了必须完全掌控的存在……我是个糟糕的心理医生，更是个糟糕的恋人。”

    她的忏悔听起来如此真切，连旁边抱臂看戏的莲金金，眉毛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张卡…床头柜抽屉夹层里，黑色的那张，密码是你的生日，加上两个六..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无比认真。

    “里面是我工作以来的积蓄，还有……上次车祸，那个肇事司机家属赔的钱，都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我知道这点钱算什么，根本弥补不了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，用力咬了咬下唇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怕。

    我不在，你腿这样，请护工要钱，复健要钱，吃饭穿衣……哪样不要钱？

    阎小姐和莲小姐现在帮你，是她们心善，可她们也有自己的生活，不可能一直照看你……之后呢？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她这话说得自然而然，充满了对许悠名未来的忧虑，完全是一个“即便身陷囹圄仍惦记爱人”的深情形象。

    许悠名戴着那副装模作样的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阮舒仰着脸，泪水无声地淌着，眼神里却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。

    “悠名……等我出去以后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还能重新开始吗？我会改，真的，我一定会改。我会去看病，接受心理疏导……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想象，嘴角甚至勾起一点点极淡的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我想过好多次……我们结婚以后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白天去上班，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，打游戏，看书，出去走走……

    只要晚上我能回家看到你就好。

    我们一起做饭，虽然我做得可能还是没那么好…我们可以窝在沙发里看那些很傻的电影，你肯定又会一边看一边吐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可以一起到外面旅游，我做好攻略，你和我一起……

    她的描述越来越具体，画面越来越温馨，充满了烟火气的平凡幸福。

    “我还想过孩子…”她脸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，眼神迷离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像你的男孩，一定很帅，但希望别像你这样绝情…..女孩的话，要好好保护她，不让她受一点委屈……

    不过后来我又想，好像没必要？只要和你在一起，每一天就已经够幸福了，是不是？只有我们两个人，也很好……”

    这美好得不真实的未来图景，从身穿羁押服、身处铁窗之后的她口中娓娓道来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诡异温馨。

    连防爆玻璃这边，空气都似乎滞涩了几分。

    许悠名安静地听完了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

    ——莲金金给的道具，此刻倒成了隔绝情绪的绝佳屏障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冷静，透过通话器传过去，带着点电子音的冷感。

    阮舒脸上那抹虚幻的笑容僵住了，眼泪流得更凶，像个委屈又不敢大声哭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来这里，”许悠名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“就是为了让你同意分手的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左手按在玻璃上，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。

    “阮舒，我们说好的，我给你诊断费，你同意分手。两万，我本来快攒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“现在不用攒了，你做的事，够你坐很久的牢。

    但我可以帮你，帮你争取少坐很多很多年。”

    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，说出今晚最具诱惑力，也最残酷的交易筹码：

    “只要你现在，亲口对我说：‘许悠名，我同意分手。’

    我和我的律师都在法庭上为你求情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阮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，却只是将头低下，乌黑的发丝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    长长的沉默在探视室里蔓延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
    许悠名等了片刻，阮舒都是这个反应，他忽然低低地、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